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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三年三月十五,申時初刻。\\n\\n北京軍機處裡的銅壺滴漏每滴一聲,蘇惟瑾就覺得心往下沉一分。四個時辰——距離子時金雀涅槃隻剩四個時辰了。西山紫霄穀、蘇州罷市、六指啞巴、血書密信……所有線索擰成一股繩,勒得他喘不過氣。\\n\\n“王爺,”\\n\\n陸鬆快步進來,“蘇州那邊,周將軍已經控製局麵。抓了十七個煽動者,其中三個招供,說收錢辦事的人是……”\\n\\n“左手六根手指的啞巴。”\\n\\n蘇惟瑾打斷他,“知道了。”\\n\\n他走到巨幅地圖前,手指點在西山:“紫霄穀現在什麼情況?”\\n\\n“趙鐵柱報,穀中霧氣突然散儘,能看見星空。玄真道人……朱載重站在院中望月,身上金紋像活物般遊動,但他本人毫無知覺。守軍想靠近,被一股無形力量推開。”\\n\\n蘇惟瑾閉目。超頻大腦瘋狂運轉,計算所有可能性——金雀涅槃儀式需要七子齊聚、月圓之夜、特定地點。紫霄穀是嘉靖飛昇舊址,又有朱載重在,確實是絕佳地點。可其他六子在哪兒?除了朱載重、朱常洛,剩下五個……\\n\\n“王爺!”\\n\\n徐光啟急匆匆進來,手裡攥著份剛印出來的《大明聞風報》,“您看看這個!”\\n\\n報紙頭版頭條,鬥大的黑字:\\n\\n《京漢鐵路涿州段慘案:工期催命,勞工累死,承包商勾結官府抓人!》\\n\\n下麵配了幅木刻版畫——畫麵上,幾個瘦骨嶙峋的勞工抬著同伴屍體,背景是巍峨的鐵路路基。畫麵一角,肥頭大耳的工頭正揮鞭抽打。\\n\\n蘇惟瑾瞳孔驟縮。\\n\\n鐵路。又是鐵路。\\n\\n新政的動脈,眼下卻成了吸血的毒瘡。\\n\\n“什麼時候的事?”\\n\\n他聲音發冷。\\n\\n“三天前。”\\n\\n徐光啟翻到第二版,“記者暗訪寫的,說承包商‘永利營造’為趕在夏汛前完工,強迫勞工每日勞作八個時辰。累病不給治,死了每人賠五兩銀子。勞工討薪,反被涿州知縣以‘刁民鬨事’抓了三十多人……”\\n\\n蘇惟瑾把報紙往桌上一拍。\\n\\n“備馬。”\\n\\n他轉身往外走,“去涿州。”\\n\\n“王爺!”\\n\\n徐光啟急道,“西山那邊……”\\n\\n“西山有事,本王在也一樣有事。”\\n\\n蘇惟瑾頭也不回,“若金雀涅槃真要在子時啟動,這四個時辰,夠他們把事辦了。若他們需要本王在場……那本王更不能讓他們如願。”\\n\\n他頓了頓:“傳令西山守軍,若子時前穀中有異動,不惜一切代價,打斷儀式。必要時候……可以動火器。”\\n\\n陸鬆臉色一白:“那可是前帝……”\\n\\n“顧不上了。”\\n\\n蘇惟瑾眼中閃過決絕,“若真讓那邪術成了,死的就不止一個人。”\\n\\n申時三刻,一隊快馬出北京城。\\n\\n蘇惟瑾換了身灰布直裰,扮作南下的藥材商人。隨行的隻有陸鬆和八個錦衣衛好手,都換了便服。馬不停蹄,一個時辰後就到了涿州地界。\\n\\n還冇進縣城,官道旁就看見鐵路工地了。\\n\\n這京漢鐵路是去年開修的,從北京到漢口,全長兩千多裡。涿州這段正好要跨過拒馬河,工程最是艱钜。遠遠望去,河岸上密密麻麻全是窩棚,像一片巨大的墳場。\\n\\n蘇惟瑾下馬,讓陸鬆等人遠遠跟著,自己提著個藥箱,往工地走去。\\n\\n剛靠近,一股惡臭撲麵而來——是汗臭、黴味、還有糞便的混合氣味。窩棚用破席爛木搭成,高不過五尺,人進去得彎腰。棚外堆著些破爛傢什,幾個麵黃肌瘦的孩子在地上撿石子玩。\\n\\n“賣藥的!”\\n\\n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從窩棚鑽出來,滿臉胡茬,眼窩深陷,“有治跌打的膏藥冇?俺腿摔了。”\\n\\n蘇惟瑾開啟藥箱:“有。多少錢的?”\\n\\n漢子苦笑:“俺……俺就三文錢。”\\n\\n“三文也賣。”\\n\\n蘇惟瑾取出帖膏藥,順便問,“老哥在這修路?工錢可還按時發?”\\n\\n“工錢?”\\n\\n漢子像聽見什麼笑話,“都欠了倆月了!管事說,等這段路基修完一起結。可俺們每日乾八個時辰,飯就兩頓糙米飯配鹹菜——再不發錢,家裡婆娘娃子都要餓死了!”\\n\\n正說著,遠處傳來吆喝聲:“上工了上工了!偷懶的扣工錢!”\\n\\n一群勞工拖著腳步往河岸走。蘇惟瑾跟過去,看見河灘上已經聚了幾百人,正扛著石料往路基上填。監工是個絡腮鬍壯漢,手裡拎著皮鞭,看見動作慢的上去就是一鞭。\\n\\n“看什麼看!”\\n\\n監工發現蘇惟瑾,瞪眼,“修路重地,閒人滾開!”\\n\\n蘇惟瑾賠笑:“這位爺,小的走南闖北賣藥,想討口水喝……”\\n\\n“喝你娘!”\\n\\n監工一鞭子抽過來。\\n\\n蘇惟瑾側身避開,眼神冷了下來。但他冇發作,默默退到一旁。\\n\\n超頻大腦啟動視覺掃描——勞工們大多衣衫襤褸,腳上穿的是草鞋甚至赤腳。不少人身上有傷,淤青、擦傷、還有被鞭子抽出的血痕。更觸目驚心的是,工地角落裡搭著個草棚,裡頭躺著七八個人,有氣無力地呻吟,顯然是病號。\\n\\n冇人管。\\n\\n蘇惟瑾走到草棚邊,掀開簾子。裡頭惡臭更濃,地上鋪著稻草,病人就躺在上麵。有個年輕人腿上化膿,已經發黑了。\\n\\n“怎麼不治?”\\n\\n他問旁邊一個老勞工。\\n\\n“治?”\\n\\n老人苦笑,“工頭說了,能乾就乾,不能乾滾蛋。看病?自己掏錢。可俺們哪來的錢?”\\n\\n蘇惟瑾放下藥箱,取出銀針、藥粉,開始給那年輕人處理傷口。膿血擠出來時,年輕人疼得直哆嗦,但咬牙冇喊。\\n\\n“老丈,”\\n\\n蘇惟瑾一邊包紮一邊問,“這工程是誰包的?”\\n\\n“永利營造,東家姓錢,聽說是京城大人物。”\\n\\n老人壓低聲音,“知縣老爺是他小舅子,所以冇人敢惹。前幾日累死三個人,每人賠五兩銀子——五兩啊,一條命就值五兩!”\\n\\n“那你們怎麼不告?”\\n\\n“告?往哪告?”\\n\\n老人搖頭,“去縣衙?知縣就是他小舅子。去府城?聽說知府也收錢了。去京城?俺們這些泥腿子,連城門都進不去……”\\n\\n正說著,外頭忽然喧嘩起來。\\n\\n“抓起來!都抓起來!”\\n\\n是那監工的聲音。\\n\\n蘇惟瑾鑽出草棚,看見十幾個衙役正捆人——捆的是剛纔跟他說話的漢子和老人,罪名是“煽動怠工”。\\n\\n“冤枉啊!”\\n\\n漢子掙紮,“俺就是問問工錢啥時候發……”\\n\\n“發你娘!”\\n\\n監工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再鬨,送你去吃牢飯!”\\n\\n知縣錢有德坐著轎子來了。這胖子四十來歲,穿著七品鸂鶒補服,下轎時肚子先把轎門堵了半邊。他掃了眼被抓的勞工,哼道:“刁民鬨事,擾亂工程,按律杖三十,關十天。”\\n\\n“大人!”\\n\\n老人跪地磕頭,“俺們真冇鬨事,就是想要工錢……”\\n\\n“工錢?”\\n\\n錢有德冷笑,“工程款還冇撥下來,哪來的工錢?再鬨,連飯都不給你們吃!”\\n\\n蘇惟瑾看著這一幕,手在袖中攥緊。\\n\\n他走上前,對錢有德拱了拱手:“這位大人,小可多嘴問一句——工程款真的冇撥嗎?”\\n\\n錢有德斜眼看他:“你誰啊?”\\n\\n“走方的郎中。”\\n\\n蘇惟瑾微笑,“不過小可前些日子在京城,聽說工部撥給京漢鐵路的款項,上月十五就到了通州轉運司。涿州這段,該分得八萬兩纔是。”\\n\\n錢有德臉色一變:“你、你怎麼知道?”\\n\\n“小可行醫,常給達官貴人看病,聽來的。”\\n\\n蘇惟瑾繼續,“而且小可還聽說,這八萬兩裡,有三成……進了某些人的腰包。”\\n\\n“放肆!”\\n\\n錢有德臉都青了,“汙衊朝廷命官,該當何罪?來人,把這狂徒拿下!”\\n\\n衙役圍上來。\\n\\n蘇惟瑾笑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紫檀木刻的麒麟,在夕陽下泛著暗光。\\n\\n“認得這個麼?”\\n\\n他問。\\n\\n錢有德眯眼看了半晌,忽然腿一軟:“攝、攝政王令……”\\n\\n滿場死寂。\\n\\n監工手裡的鞭子掉在地上。衙役們麵麵相覷,不敢動。\\n\\n蘇惟瑾走到錢有德麵前,俯身盯著他:“錢大人,現在能說說,那八萬兩去哪兒了嗎?”\\n\\n半個時辰後,涿州縣衙。\\n\\n公堂外圍滿了人——有勞工,有百姓,更多的是聞訊趕來的鄉紳商賈。堂上,錢有德和永利營造東家錢萬貫(冇錯,就是蘇州商會會長的堂弟)跪在地上,麵如死灰。\\n\\n蘇惟瑾坐在知縣的位置上,麵前攤著幾本賬冊。\\n\\n“泰昌三年二月十五,工部撥銀八萬兩至涿州。二月十八,錢有德提取現銀兩萬四千兩,說是‘打點上下’。二月二十,錢萬貫支取一萬兩,說是‘材料預付款’。二月廿五,又支取八千兩……”\\n\\n蘇惟瑾一頁頁翻著,每念一筆,底下就一陣嘩然。\\n\\n“王爺!”\\n\\n錢萬貫磕頭如搗蒜,“小人冤枉!那些銀子確實用來采購石料、付工錢了……”\\n\\n“是嗎?”\\n\\n蘇惟瑾從賬冊裡抽出一張紙,“這是你在京城‘春芳樓’的賬單——二月廿五,一夜消費三百兩。還有這張,你在琉璃廠買古玩的收據,一千二百兩。錢老闆,你這工錢……付得挺闊綽啊?”\\n\\n錢萬貫癱倒在地。\\n\\n蘇惟瑾起身,走到公堂門口,對著黑壓壓的人群:“今日,本王在此立幾條規矩。”\\n\\n所有人豎起耳朵。\\n\\n“第一,所有工程,必須簽訂契約。工時、工錢、夥食、住宿,白紙黑字寫清楚。違約者,罰銀十倍。”\\n\\n“第二,設‘工程監理’,由工部派員與地方士紳共同組成,監督施工。監理有權查閱賬目,檢查工地。”\\n\\n“第三,工傷必須醫治,致殘致死者,按《大明律》賠償,不得以‘自願做工’搪塞。”\\n\\n“第四,承包商資質需年審。凡有剋扣工錢、虐待勞工、賄賂官員者,永禁承攬朝廷工程。”\\n\\n他頓了頓,提高聲音:“還有——從今日起,所有官辦工程,試行‘八時辰工作製’。每日勞作不得超過四個時辰(注:一時辰等於兩小時),超時需付雙倍工錢。月休四日,年節有假!”\\n\\n話音未落,底下勞工“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嚎啕大哭:\\n\\n“青天!青天啊!”\\n\\n“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n\\n錢有德和錢萬貫被拖下去時,麵如死灰。等待他們的是抄家、流放——蘇惟瑾冇當場判斬,不是心軟,是要留著他們的嘴,挖出背後更大的魚。\\n\\n戌時三刻,蘇惟瑾離開涿州。\\n\\n馬車裡,陸鬆低聲彙報:“王爺,西山來報,子時快到了。穀中金光越來越盛,守軍已經能看見七個人影——除了朱載重,還有六個模糊的影子,其中有個……特彆像嘉靖爺。”\\n\\n蘇惟瑾閉目:“知道了。”\\n\\n“還有,”\\n\\n陸鬆猶豫,“蘇州那邊,周將軍抓的那個六指啞巴……在押送途中暴斃了。死前用血在囚車底板上畫了七個點,排列成……北鬥七星。”\\n\\n又是七星。\\n\\n蘇惟瑾睜開眼,望向車窗外。\\n\\n夜空清澈,北鬥七星高懸。鬥柄所指,正是西方。\\n\\n而西山紫霄穀,就在北京城西。\\n\\n他忽然想起什麼,問:“今日是三月十五?”\\n\\n“是。”\\n\\n“月圓之夜……”\\n\\n蘇惟瑾喃喃,“金雀涅槃,七子齊聚,月圓為引……”\\n\\n他猛地坐直:“不對!儀式地點不是紫霄穀!”\\n\\n陸鬆一愣:“那是……”\\n\\n“是七個地方!”\\n\\n蘇惟瑾眼中閃過寒光,“七星對應七子,每個人都是陣眼!朱載重在紫霄穀,朱常洛在紫禁城,其他五個……分佈在不同地方!所以他們纔要製造混亂,蘇州罷市、鐵路勞工案——都是為了掩蓋其他陣眼的異動!”\\n\\n幾乎同時,車外傳來急促馬蹄聲。一個錦衣衛滾鞍下馬,聲音都在抖:\\n\\n“王爺!急報!通州、保定、天津、大同、太原——五地同時出現金色光柱,直衝雲霄!光柱裡……都有人影!”\\n\\n蘇惟瑾掀開車簾。\\n\\n隻見東南西北中,五道金色光柱貫穿天地,與西山的金光、紫禁城的方向,隱隱構成一個巨大的……\\n\\n七星陣法。\\n\\n而陣法中央,正是——\\n\\n北京城。\\n\\n勞工案剛斷,金雀涅槃真麵目終於揭開——竟是覆蓋整個北直隸的七星大陣!七道光柱對應七子,朱載重、朱常洛已現,其餘五子竟分散五府!\\n\\n更駭人的是,錦衣衛急報:那五道光柱中的人影,經辨認,竟是早已“暴斃”的蜀王朱宣圻、潞王朱翊鏐、李三寶,以及兩名本該燒化的通州疫病死屍!這五人竟都“複活”了!\\n\\n幾乎同時,西山守軍來報:紫霄穀中,朱載重忽然開口說話,聲音卻變成了另一個人:“四十三年了……朕,終於等到了。”\\n\\n那聲音——與年輕時的嘉靖皇帝,一模一樣!\\n\\n蘇惟瑾猛然驚覺,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金雀花會要複活的不是嘉靖的孿生兄弟,而是……借七子之身,讓嘉靖皇帝本人的魂魄,跨越四十三年光陰,重現人間!\\n\\n而此刻,七道光柱開始向北京城緩緩移動,彷彿要將整座京城……煉成祭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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