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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乞巧節。\\n\\n西直門外三裡地的荒灘上,天還冇亮就聚了好幾千人。\\n\\n有扛著鋤頭的老農,有挎著籃子的婦人,還有光屁股娃娃在人群裡鑽來鑽去。\\n\\n大家都伸著脖子往東邊看——那兒新鋪了兩條黑黢黢的鐵軌,在晨光裡泛著冷光。\\n\\n“老張頭,你說這玩意兒真能自己跑?”\\n\\n一個戴草帽的漢子問旁邊老漢。\\n\\n老漢張大奎是通州碼頭的搬運工,見識多些:“昨兒個我在碼頭瞅見了,那車頭是個大鐵疙瘩,肚子底下燒火,頂上冒煙,跟廟裡那香爐成了精似的!”\\n\\n“燒火就能跑?那不成灶王爺坐騎了?”\\n\\n人群裡鬨笑。\\n\\n正說笑著,遠處傳來馬蹄聲。\\n\\n一隊錦衣衛開道,後麵是皇帝的禦輦,再後麵跟著幾十頂官轎——六部九卿的官員全來了。\\n\\n朱載重今日特意穿了身杏黃箭袖,看著利落。\\n\\n他從禦輦上下來時,眼睛直往鐵軌那頭瞟:“師父,車呢?”\\n\\n蘇惟瑾一身靛青常服,指了指前方:“陛下稍候,辰時三刻準時發車。”\\n\\n話音剛落,東邊傳來“嗚——”的一聲長鳴!\\n\\n聲音沉悶悠長,像是巨龍在打哈欠。\\n\\n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來了來了!”\\n\\n隻見鐵軌儘頭,一個黑乎乎的大傢夥噴著濃煙,緩緩駛來。\\n\\n車頭是個圓柱形的大鍋爐,後麵拖著三節木板車廂,車輪碾在鐵軌上,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n\\n“我的娘……”\\n\\n剛纔那戴草帽的漢子張大了嘴,“真、真冇馬拉!”\\n\\n車頭在人群前十丈外停下。\\n\\n司爐工跳下來,往鍋爐裡又添了幾剷煤。\\n\\n煙囪裡的黑煙更濃了,在晨空裡拉出一道筆直的煙柱。\\n\\n工部左侍郎、西山機械局督辦徐光啟快步上前,朗聲道:“啟奏陛下,此乃‘黑龍二號’蒸汽機車,自重八萬斤,牽引力可達十五萬斤。今日試執行,自西直門至通州碼頭,全長四十裡,預計一個時辰抵達!”\\n\\n一個時辰?四十裡?\\n\\n圍觀的官員們竊竊私語。\\n\\n這速度,比最好的驛馬還快些。\\n\\n關鍵是——這玩意兒能拉貨啊!\\n\\n“陛下可要登車體驗?”\\n\\n蘇惟瑾問。\\n\\n“要!當然要!”\\n\\n朱載重眼睛發亮,少年心性暴露無遺。\\n\\n禦林軍先上車檢查,確認安全後,才扶皇帝登上中間那節裝飾過的車廂。\\n\\n蘇惟瑾、費宏、楊博等重臣陪同,其餘官員坐後麵兩節。\\n\\n“嗚——”\\n\\n汽笛再響。\\n\\n司爐工拉動汽門,車輪緩緩轉動。\\n\\n起初很慢,但越來越快,鐵軌兩旁的樹木開始向後飛掠。\\n\\n朱載重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田野,興奮得臉都紅了:“師父!比騎馬快多了!”\\n\\n蘇惟瑾微笑:“這纔剛起步。等蒸汽壓力上來,時速可達三十裡。”\\n\\n“三十裡?!”\\n\\n費宏老首輔差點把鬍子揪下來,“那、那從北京到南京……”\\n\\n“若全線貫通,三日可達。”\\n\\n蘇惟瑾淡淡道。\\n\\n滿車廂倒吸冷氣。\\n\\n三日?現在走漕運,從北京到南京少說半個月!\\n\\n要是運兵運糧……\\n\\n兵部尚書楊博激動得手抖:“王爺!此物若用於九邊,糧餉轉運能快十倍!這、這是神器啊!”\\n\\n說話間,列車已過八裡橋。\\n\\n橋下運河裡,幾艘漕船正慢悠悠地往通州去。\\n\\n船上的縴夫看見這“鐵怪物”,嚇得扔了纖繩就往岸上爬。\\n\\n車廂裡,朱載重忽然問:“師父,這鐵路……造價幾何?”\\n\\n這話問到點子上了。\\n\\n幾個原本興致勃勃的官員,立刻豎起耳朵。\\n\\n蘇惟瑾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京通線四十裡,耗銀十八萬兩。其中鐵軌、枕木占十二萬,機車、車廂三萬,征地、人工三萬。”\\n\\n“十八萬兩?!”\\n\\n戶部右侍郎李慎失聲道,“這、這也太貴了!四十裡就要十八萬,那修到南京得多少?朝廷哪有這麼多銀子!”\\n\\n這李慎是出了名的守財奴,在戶部管錢糧,平日裡摳得一個銅板掰兩半花。\\n\\n蘇惟瑾不急不緩:“李侍郎算的是死賬。您再算算活賬——這條鐵路,一次可運糧五百石,一日可往返三趟,就是一千五百石。若用騾馬轉運,每百石需運費十五兩,一千五百石就是二百二十五兩。而鐵路呢?耗煤約五兩,人工雜費十兩,總計十五兩。”\\n\\n他頓了頓,看向李慎:“也就是說,鐵路運糧的成本,隻有騾馬的十五分之一。京通線一年若能運糧五十萬石,節省的運費就是……十萬兩。兩年就回本。”\\n\\n李慎張了張嘴,冇說出話。\\n\\n“還不止。”\\n\\n蘇惟瑾繼續道,“鐵路可晝夜不停,風雨無阻。漕運呢?冬季河凍要走陸路,雨季水大要停航。更重要的是——”\\n\\n他轉向皇帝:“陛下,若有戰事,步兵日行五十裡已是精銳。而鐵路運兵,一日可投送三千人至四百裡外!這是改變天下格局的利器!”\\n\\n朱載重聽得心潮澎湃,小拳頭都握緊了:“修!必須修!師父,您說,該怎麼修?”\\n\\n蘇惟瑾又取出一卷輿圖,在車廂小桌上鋪開。\\n\\n圖上用硃筆畫著三條粗線:\\n\\n一條從北京向南,經天津、濟南、徐州、揚州,直達南京。這是“京南線”。\\n\\n一條從北京向西,經宣化、大同,至榆林。這是“京西線”。\\n\\n一條從南京向東,經蘇州、杭州、福州,終點月港。這是“東南沿海線”。\\n\\n“臣奏請成立‘鐵路總局’,專司鐵路建設。”\\n\\n蘇惟瑾道,“首期先修京南線北京至天津段,一百二十裡。此段修通,可將江南漕糧從天津直接運抵京師,免去通州至北京這一段陸路轉運,每年可省運費三十萬兩。”\\n\\n他頓了頓,補充道:“修築鐵路,可‘以工代賑’。如今北直隸尚有流民數萬,招募他們築路,管飯發餉,既安民生,又促建設。此乃一舉兩得。”\\n\\n車廂裡一片寂靜。\\n\\n隻有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聲。\\n\\n許久,費宏長歎一聲:“王爺謀劃之深遠,老臣……服了。”\\n\\n辰時三刻,列車抵達通州碼頭。\\n\\n碼頭早已人山人海。\\n\\n通州知州領著士紳商賈在站台候著,見皇帝下車,呼啦啦跪倒一片。\\n\\n朱載重冇急著走,反而繞著“黑龍二號”轉了好幾圈,摸摸鍋爐,敲敲車輪,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n\\n“陛下,”\\n\\n徐光啟在旁講解,“這機車還有改進餘地。臣等正在研製‘黑龍三號’,牽引力可達二十萬斤,時速能提到四十裡。另外,格物大學還在研究用鋼軌替代鑄鐵軌,更耐磨,承重更大……”\\n\\n正說著,碼頭那邊傳來喧嘩。\\n\\n幾個漕幫的管事擠過來,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撲通跪倒:“草民漕幫通州香主王二狗,叩見皇上!叩見王爺!”\\n\\n“起來說話。”\\n\\n王二狗爬起來,搓著手,滿臉堆笑:“皇上,王爺,小的們……有個不情之請。這鐵路要是修成了,咱們漕幫幾萬弟兄……能不能也討碗飯吃?”\\n\\n這話問得直白。\\n\\n漕運要是被鐵路取代,這些靠運河吃飯的力工、船伕、縴夫,可就失業了。\\n\\n蘇惟瑾早就料到這一出,笑道:“王香主多慮了。鐵路修通,貨運量會大增,碼頭裝卸、貨物倉儲、短途轉運,需要的勞力隻會更多。而且——”\\n\\n他看向朱載重:“陛下,臣還有個想法:鐵路總局可招募漕幫弟兄,培訓成司爐、司機、養路工。這些是技術活,工錢比扛包高得多。”\\n\\n王二狗眼睛亮了:“真、真的?”\\n\\n“君無戲言。”\\n\\n“謝皇上!謝王爺!”\\n\\n王二狗帶著漕幫眾人,咚咚磕頭。\\n\\n圍觀的商賈們見這陣勢,心思也活絡了。\\n\\n一個綢緞商湊到徐光啟身邊:“徐大人,這鐵路……咱們商人能入股嗎?”\\n\\n“是啊是啊!”\\n\\n旁邊幾個鹽商、茶商也圍上來,“朝廷要修路,肯定缺銀子。我們願意出錢!”\\n\\n徐光啟看向蘇惟瑾。\\n\\n蘇惟瑾微微點頭。\\n\\n“諸位,”\\n\\n徐光啟朗聲道,“朝廷將設立‘大明發展銀行’,發行鐵路股票。一兩銀子一股,年息五分,鐵路盈利後還可分紅。具體章程,三日後在戶部衙門公佈。”\\n\\n這話像往油鍋裡潑了瓢水,碼頭徹底炸了。\\n\\n年息五分!還有分紅!這比放高利貸還賺啊!\\n\\n商人們立刻開始盤算家底,琢磨著該買多少股。\\n\\n有精明的,已經拉著徐光啟問:“徐大人,這股票……有限額嗎?我出五萬兩,能多買點不?”\\n\\n回程的列車上,朱載重靠在軟墊上,小臉興奮得通紅:“師父,您看見那些商人的樣子了嗎?一個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n\\n蘇惟瑾替他倒了杯茶:“陛下,這就是資本的力量。朝廷修路,錢從何來?加稅?加賦?都不如讓民間資本參與。商人逐利,自然會把路修得又快又好。朝廷隻需把控大局、製定規則即可。”\\n\\n費宏在旁聽著,若有所思:“王爺這招……倒有些像宋時的‘交引’之法。”\\n\\n“不同。”\\n\\n蘇惟瑾搖頭,“宋時是官府與民爭利,結果是民窮國弱。咱們是官府搭台,民間唱戲,利益共享。鐵路修成,貨物流通加快,商業繁榮,稅收自然增加——這是良性迴圈。”\\n\\n他望向窗外飛掠的田野,輕聲道:“鐵路網成之日,即大明筋骨貫通之時。到那時,政令朝發夕至,兵馬三日調邊,商貨七日通南北……這才叫真正的天下一統。”\\n\\n車廂裡,幾個年輕官員聽得心馳神往。\\n\\n隻有李慎還在小聲嘀咕:“說得輕巧……征地、拆遷、勞工鬨事,哪樣不是麻煩……”\\n\\n蘇惟瑾耳尖,聽見了,轉頭看他:“李侍郎說得對,麻煩肯定有。所以鐵路總局下設‘征地司’‘調解司’,專司此事。征地按市價補償,拆遷安排新居,勞工按月發餉——隻要錢給夠,規矩定明白,麻煩就能少八成。”\\n\\n他頓了頓,忽然笑道:“對了,李侍郎這麼關心成本,不如調任鐵路總局,任財務督辦如何?”\\n\\n李慎嚇得連連擺手:“下官才疏學淺,不堪大任!不堪大任!”\\n\\n眾人都笑了。\\n\\n回到西直門時,已是午時。\\n\\n朱載重意猶未儘,非要再坐一圈。\\n\\n蘇惟瑾陪他又跑了個來回,等下車時,少年皇帝忽然拽住他袖子:“師父,您說……這鐵路,能不能修到西安?修到成都?修到雲南?”\\n\\n蘇惟瑾一愣,隨即笑了:“能。隻要陛下想,十年之內,鐵路能通到大明每一個府城。”\\n\\n“那……要很多銀子吧?”\\n\\n“銀子會有的。”\\n\\n蘇惟瑾望向遠處巍峨的城牆,“等鐵路通了,商貿繁盛了,國庫自然充盈。到時候彆說修路,就是建大學、造艦船、興水利,都有的是錢。”\\n\\n朱載重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憧憬。\\n\\n他忽然覺得,那些虛無縹緲的長生夢,好像不如眼前這滾滾向前的鐵輪實在。\\n\\n當夜,乾清宮批下聖旨:\\n\\n“設立鐵路總局,秩同六部,專司全國鐵路規劃、建設、運營。以靖海王蘇惟瑾兼領總督辦,徐光啟任總辦。首期修築京南線北京至天津段,撥內帑銀五十萬兩為啟動資費,另準發行鐵路股票二百萬兩……”\\n\\n旨意傳出,京城一夜無眠。\\n\\n有錢的商賈連夜排隊去戶部打聽股票的事兒;冇錢的百姓則在茶館裡熱議“鐵牛車”的神奇;更有些落魄書生,已經開始寫《鐵路賦》《鐵牛頌》,準備投給報館換潤筆費。\\n\\n而在西山機械局的試驗場裡,“黑龍三號”的圖紙已經鋪開。\\n\\n徐光啟和一群工匠圍著圖紙,爭論著是該用雙汽缸還是三汽缸,是該加裝刹車還是改進連桿。\\n\\n蒸汽機的轟鳴聲,徹夜不息。\\n\\n然而就在這一片熱火朝天中,七月初十夜,陸鬆拿著一份密報,匆匆敲響了靖海王府的書房門。\\n\\n“王爺,”\\n\\n他臉色凝重,“通州碼頭出事了。”\\n\\n蘇惟瑾放下手中的鐵路規劃圖:“何事?”\\n\\n“今天傍晚,工人在擴建貨場時,挖出了一口石棺。”\\n\\n陸鬆遞上一張草圖,“棺材是空的,但裡麵……刻滿了圖案。”\\n\\n草圖上是工匠臨摹的棺內紋飾:扭曲的觸手,人身魚尾的怪物,還有……一朵朵金色的雀形花。\\n\\n圖案中央,刻著一行古怪的文字。\\n\\n格物大學語言科的老教授連夜辨認,說那文字既非漢字,亦非西洋文,倒像是……某種失傳的古老符號。\\n\\n但符號旁邊,有人用楷書加了一行小注:\\n\\n“當鐵龍貫地,驚醒沉睡者。七月初七,星軌重合,門將再啟。”\\n\\n蘇惟瑾盯著那行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n\\n七月初七,正是鐵路通車之日。\\n\\n鐵龍貫地……\\n\\n沉睡者……\\n\\n門?\\n\\n他猛然想起喀拉喀托島海底那些鐵櫃,還有“深淵之門”的拉丁文。\\n\\n“棺木現在何處?”\\n\\n“已運到西山機械局密庫,派了重兵把守。”\\n\\n陸鬆低聲道,“還有件事……挖出棺材的那幾個工人,當夜全都病倒了。症狀……和月港那些船工一樣,渾身乾癟,麵帶笑容,手心有金雀花印記。”\\n\\n蘇惟瑾閉上眼睛。\\n\\n許久,他緩緩道:“傳令:鐵路工程繼續,但所有工地,夜間必須停工。加派錦衣衛巡查,尤其是……地下。”\\n\\n“另外,”\\n\\n他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讓格物大學地質科、考古科所有人待命。我要知道,這北京城的地底下……到底還埋著什麼。”\\n\\n鐵路通車的喜悅還未散去,通州貨場挖出的詭異石棺就給所有人潑了盆冷水。\\n\\n更駭人的是,七月初十子時,西直門鐵路站的值夜守衛親眼看見:空無一人的鐵軌上,“黑龍二號”的蒸汽機車竟自行啟動,噴著黑煙,在月光下緩緩行駛!\\n\\n車上隱隱傳來……孩童的嬉笑聲!\\n\\n守衛嚇破了膽,第二天就瘋了。\\n\\n幾乎同時,西山機械局密庫傳來急報:那口石棺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棺蓋自行移開三寸,棺內傳出若有若無的……海浪聲?!\\n\\n蘇惟瑾連夜調閱京師地理誌,在永樂年間的檔案中發現一條記載:“通州張家灣,古稱‘鮫人淵’。元時曾現異象,地裂見海,有魚人身怪物現,傷人百餘。後國師以銅棺鎮之,覆土填平。”\\n\\n而張家灣的位置,正是如今鐵路貨場所在地!\\n\\n難道鐵路的震動,真的“驚醒”了地底沉睡的恐怖存在?\\n\\n金雀花會處心積慮推動鐵路建設,難道不是為了經濟,而是為了……用鐵龍的轟鳴,開啟某扇封印之門?\\n\\n七月中元節將至,民間傳說“鬼門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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