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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清晏歸府邸,瑾納第四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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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出嫁後的第三日,京城下了一場透雨。

雨後初晴,城南蓮花衚衕周府的門檻還紅豔豔的,蘇府這邊卻已經開始張羅另一樁事——接陸清晏入府。

陸清晏在彆院“養病”的這兩年,外頭隻當她是個病得快死的姑娘。

陸炳對外宣稱妹妹得了癆症,不宜見人,連陸府下人都很少見到這位小姐。

誰也不知道,那彆院裡住著的,其實是蘇惟瑾暗中安排的另一位女子替身,真正的陸清晏早就被轉移到了京郊一處莊子。

如今“守孝期”滿,也該接回來了。

這日辰時,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從崇文門進了城。

車簾半卷,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

陸清晏穿一身素色襦裙,頭上隻簪一支白玉簪,整個人清瘦得像是能被風吹走。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不是少女的明媚,而是一種曆經生死後的沉靜。

馬車行過棋盤街,外頭傳來喧鬨的市井聲。

“糖葫蘆——三文錢一串!”

“新到的杭綢,江南最時興的花樣!”

“客官裡邊請,剛出爐的灌湯包!”

陸清晏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

兩年了,她幾乎忘了京城的煙火氣是什麼樣子。

那日在教坊司的絕望,後來被蘇惟瑾救下的驚惶,在莊子裡的日夜不安……如今想來,竟像是一場噩夢。

“小姐,到了。”車伕低聲說。

馬車停在蘇府側門。

早有兩個婆子等在那裡,見車來,忙上前打簾子、放腳凳。

陸清晏扶著婆子的手下車,抬眼便見門內站著幾人。

為首的是陳芸娘。

她今日穿一件藕荷色對襟褙子,下著月白百褶裙,髮髻簡單綰著,隻插一支珍珠步搖。

溫婉的臉上帶著淺笑,眼神柔和。

她身旁站著趙文萱、王雪茹、沈香君。

三女衣著各異,氣質不同,卻都神色平靜地望過來。

陸清晏腳步頓了頓。

她早知道蘇惟瑾已娶妻納妾,可真見到這陣仗,心裡還是莫名一緊。

這兩年,蘇惟瑾每月都會去莊子看她一兩次,帶些書、藥、吃食,偶爾也和她說話。

她能感覺到,這位蘇大人待她是真心的——不是男女之情那種真心,而是救命恩人對一個可憐人的照拂。

可她冇想到,他的妻妾們……竟都來了。

“陸姑娘一路辛苦了。”陳芸娘上前一步,溫聲道。

“我是陳芸娘,夫君的髮妻。這幾位是文萱、雪茹、香君。”

陸清晏斂衽行禮:“見過諸位夫人。”

她這一禮,規矩極嚴,是陸家從小教的大家閨秀做派。

隻是動作間透著幾分生硬——這兩年,她幾乎忘了該怎麼行禮。

“快彆多禮。”王雪茹性子直,上前扶她。

“往後都是一家人,這麼客氣做什麼?”

沈香君掩唇輕笑:“雪茹說得是。陸姑娘,先進府歇著吧,外頭風大。”

趙文萱則細細打量了陸清晏幾眼,輕聲道:“陸姑娘臉色不好,路上可是累了?”

“我已讓人備了蔘湯,待會兒用些。”

陸清晏看著這些女子,心裡那點不安,竟莫名散了幾分。

她點點頭:“多謝。”

一行人進了府,往後院走。

蘇府是禦賜的宅子,三進三出,不算大,但佈置得極雅緻。

過垂花門時,陸清晏看見影壁上刻著一副對聯:

“風雨一庭,守得書窗燈影靜

煙霞滿紙,養來筆底墨花香”

筆力遒勁,是蘇惟瑾的字。

她認得——莊子裡的書案上,就擺著他寫的一幅字,她常看。

“這是夫君寫的。”陳芸娘見她看對聯,笑道。

“他說做學問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

陸清晏輕聲道:“蘇大人……確實如此。”

西廂房已經收拾出來。

兩明一暗,陳設簡單卻精緻。

窗下襬著一張黃花梨書案,案上有筆硯、鎮紙,還有幾卷書。

靠牆是一張雕花拔步床,帳子是素色軟煙羅。

外間設了小榻、茶幾,牆角還擺了一架琴。

“看看可還缺什麼?”陳芸娘柔聲道。

“若有什麼不習慣的,儘管說。”

陸清晏搖搖頭:“很好了。”

比莊子裡的屋子好太多,比她在陸府時的閨房……也不差什麼。

“那就好。”陳芸娘頓了頓,看向其他三女。

“你們先陪陸姑娘說說話,我去看看廚房的午膳準備得如何了。”

她說完,又對陸清晏溫婉一笑,這才轉身離開。

她一走,屋裡的氣氛反倒輕鬆了些。

王雪茹一屁股坐在小榻上,拿起茶幾上的果子就啃:“陸姑娘,你彆拘束。”

“芸娘姐人最好,就是有時候太客氣,讓人不好意思。”

沈香君瞪她一眼:“你就不能斯文些?”

轉頭對陸清晏笑道:“陸姑娘彆見怪,雪茹就是這性子。”

陸清晏看著她們,嘴角微微彎了彎:“不會。”

她看得出來,這幾個女子感情很好——不是裝出來的那種好,是真心把彼此當姐妹。

“陸姑娘,”趙文萱在她對麵坐下,溫聲道。

“夫君與我們說過你的事。你放心,既進了蘇府的門,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外頭那些閒言碎語,不必理會。”

陸清晏心頭一暖,低聲道:“多謝趙夫人。”

“叫文萱就好。”趙文萱笑了笑。

“對了,聽說陸姑娘會撫琴?”

“略懂。”

“那可巧了。”沈香君眼睛一亮。

“香君也愛琴,往後咱們可以切磋切磋。”

幾人正說著話,外頭傳來腳步聲。

蘇惟瑾進來了。

他今日休沐,穿一身家常的青色直裰,頭髮用木簪簡單綰著,看著比平日上朝時柔和許多。

進門見四女都在,笑道:“都在呢?”

“夫君。”三女起身。

陸清晏也站起來,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稱呼。

蘇惟瑾擺擺手:“都坐。”

他走到陸清晏麵前,仔細看了看她,“路上可還順利?”

“順利。”陸清晏垂眸。

“那就好。”蘇惟瑾在趙文萱身邊坐下。

“往後你就住這兒。對外,你是我的遠房表妹,父母雙亡,來投奔的。”

“名字……就叫陳清晏吧,隨芸孃的姓,免得引人懷疑。”

陸清晏點頭:“聽憑蘇大人安排。”

“私下裡,不必這麼客氣。”蘇惟瑾溫聲道。

“清晏,我問你一句——你若不願留下,我可以為你安排新身份,送你到江南或者蜀中,安穩度日。”

屋裡靜了靜。

三女都看向陸清晏。

陸清晏抬起頭,看著蘇惟瑾。

兩年了,這張臉她看了無數次,從最初的陌生,到後來的信任,再到如今……

她想起那日在教坊司,他破門而入時眼裡的怒意。

想起在莊子裡,他每次來都會帶一本她愛看的書。

想起兄長陸炳最後那次來看她,說的那句話:“蘇惟瑾此人,可托付。”

“蘇大人救我性命,保我清白,清晏無以為報。”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且兄長曾言,蘇大人是可信之人。”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清晏願留府中。”

蘇惟瑾看著她,點了點頭:“好。”

三日後,蘇府辦了場簡單的納妾禮。

冇請外人,隻府裡自己人吃了頓飯。

陸清晏換了身粉色的衣裙,給陳芸娘敬了茶,算是正式過了門。

禮成後,蘇惟瑾在書房單獨見了她。

“清晏,有件事我得與你說清楚。”他神色認真。

“我娶你,一是為全你名節,二是因陸炳將軍與我曾有舊誼。但男女之情……我無法保證。”

陸清晏平靜道:“清晏明白。”

她能活著,能清清白白地活著,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至於情愛,她早就不奢求了。

“不過,”蘇惟瑾話鋒一轉。

“你既進了蘇家的門,我便不會虧待你。往後你想讀書、撫琴、習武,都隨你。”

“府裡的事,芸娘管著,你有什麼需要,儘管找她。”

“是。”

“還有,”蘇惟瑾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枚玉佩。

“這是你兄長當年給我的信物。如今物歸原主。”

陸清晏接過玉佩,指尖微微發顫。

這是陸家的祖傳玉佩,兄長一直貼身戴著。

那年兄長將它送給蘇惟瑾,便是將她的性命托付給了他。

“多謝……夫君。”她第一次用這個稱呼,聲音有些澀。蘇惟瑾笑了笑:“去吧,她們在後園等你。”

陸清晏行禮退下。

她走後,蘇惟瑾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月色。

陳芸娘不知何時來了,輕輕走到他身邊:“夫君在擔心什麼?”

“擔心朝局。”蘇惟瑾握住她的手。

“清晏入府,陸炳這條線就算徹底綁在我身上了。錦衣衛指揮使……這位置太紮眼。”

“可夫君不是早就與陸將軍綁在一起了嗎?”陳芸娘溫聲道。

“從你救下清晏那日起,便是了。”

蘇惟瑾苦笑:“也是。”

“夫君,”陳芸娘靠在他肩上,輕聲道。

“清晏是個好姑娘。她剛烈,卻懂進退;沉靜,卻不孤僻。”

“往後在府裡,我們會好好相處,你放心。”

蘇惟瑾轉頭看她:“芸娘,謝謝你。”

“謝什麼?”陳芸娘抬眼,眼裡有溫柔的光。

“我是你的妻啊。”

陸清晏入府後,日子過得平靜。

她確實喜靜,常一個人在屋裡看書、撫琴。

但也不完全獨處——王雪茹常來找她,說是要教她防身術。

“女子也得會些拳腳,不然遇到歹人怎麼辦?”王雪茹振振有詞。

陸清晏拗不過她,便也跟著學。

她身子弱,練不了剛猛的招式,王雪茹就教她一些巧勁和身法。

兩人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用心,竟成了好友。

沈香君也常來,與她論琴。

兩人琴藝各有千秋,陸清晏的琴音清冷孤高,沈香君的琴音婉轉纏綿,合在一處卻意外地和諧。

趙文萱則常與她談詩論文。

陸清晏出身將門,卻讀了不少書,兩人聊起來竟很投契。

至於陳芸娘,她把陸清晏當親妹妹照顧。

吃穿用度從不短她的,還常親自下廚給她燉湯補身子。

蘇惟瑾看在眼裡,心裡欣慰。

這日休沐,他在書房練字,寫了“齊家治國平天下”六個字。

筆鋒剛勁,力透紙背。

正寫著,外頭傳來通報:“老爺,趙教諭來訪。”

蘇惟瑾筆一頓。

趙教諭,趙文萱的父親,那位曾看不起他出身的縣學教諭。

自他中狀元後,這位嶽父大人的態度就微妙起來——既想借他的勢,又放不下讀書人的清高。

這兩年,趙教諭靠著他的關係,已升任國子監博士,卻總覺得還不夠。

“請他到花廳。”蘇惟瑾放下筆,整了整衣裳。

花廳裡,趙教諭已經在了。

他穿一身深藍色直裰,頭戴方巾,手裡端著茶盞,正慢條斯理地品著。

見蘇惟瑾進來,隻抬了抬眼,冇起身。

“嶽父大人。”蘇惟瑾行禮。

“嗯。”趙教諭放下茶盞,“坐吧。”

蘇惟瑾在下首坐了。

“聽說,你又納了一房妾室?”趙教諭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還是陸炳的妹妹?”

“是。”

“糊塗!”趙教諭一拍茶幾。

“陸炳是什麼人?錦衣衛指揮使!天子鷹犬!”

“你一個閣臣,與這等人物結親,就不怕惹人非議?”

蘇惟瑾平靜道:“清晏姑娘身世可憐,我救她,是儘朋友之義。”

“納她,是保她名節。至於陸將軍,我與他確有舊誼,但公是公,私是私。”

“說得輕巧!”趙教諭冷笑。

“朝中多少人盯著你?嚴黨那些人,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

“你倒好,自己往槍口上撞!”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些:“文萱是我女兒,我自然盼你好。”

“可你如今身居高位,行事更該謹慎。納妾也就罷了,偏納個錦衣衛頭子的妹妹——你讓朝中清流怎麼看你?”

蘇惟瑾抬眼看趙教諭,忽然笑了:“嶽父大人,您今日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趙教諭被他的笑弄得一愣,隨即惱道:“怎麼?我說不得你?”

“說得。”蘇惟瑾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口茶。

“不過,嶽父大人可知道,我為何能走到今日?”

不等趙教諭回答,他繼續道:“因為我行事,隻問對錯,不問利弊。”

“救清晏,我覺得該救,便救了。納她,我覺得該納,便納了。”

“至於旁人怎麼看——”他放下茶盞,聲音平靜卻有力。

“我蘇惟瑾做事,何須看人臉色?”

趙教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這些年靠著女婿的勢,在國子監混得風生水起,漸漸忘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他拿捏的窮書生了。

“你……你好自為之!”趙教諭拂袖而起,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道:“文萱在你這兒,你若虧待她,我絕不饒你!”

蘇惟瑾起身,恭敬行禮:“嶽父大人放心。”

趙教諭哼了一聲,這才走了。

蘇惟瑾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

回到書房,他重新提起筆,在“齊家治國平天下”下麵,又寫了一行小字:

“守本心,行正道,雖千萬人吾往矣。”

傍晚,蘇惟瑾去陸清晏屋裡用膳。

陸清晏已備好了飯菜,四菜一湯,簡單卻精緻。

見他來,起身行禮:“夫君。”

“坐。”蘇惟瑾在她對麵坐下。

“今日趙教諭來了,說了些話。”

陸清晏手一顫:“是因為我……”

“與你無關。”蘇惟瑾夾了一筷子菜。

“是我自己的選擇。”

陸清晏低頭沉默片刻,輕聲道:“夫君,若是因為我讓你為難,我……”

“清晏。”蘇惟瑾打斷她。

“我既做了決定,便不會後悔。你安心在府裡住著,外頭的事,有我。”

陸清晏抬眼看他,眼裡有光閃了閃,最終重重點頭:“是。”

用罷膳,蘇惟瑾冇急著走,而是在她書案前坐下,翻了翻她看的書。

都是史書、兵書,還有些雜記。

“愛看這些?”

“閒著無事。”陸清晏站在一旁。

“兄長從前常看,我便也看。”

蘇惟瑾拿起一本《武經總要》,翻了翻,忽然道:“清晏,你可知道,你兄長如今在查什麼?”

陸清晏一怔,搖頭:“兄長從不說公務。”

蘇惟瑾合上書,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他在查郭勳。”

陸清晏瞳孔一縮。

“武定侯郭勳,掌京營,與嚴黨往來密切。”蘇惟瑾緩緩道。

“你兄長查到,郭勳與雲南那邊有些牽扯。”

“雲南?”陸清晏不解。

“郭勳久在京城,怎會與雲南有牽扯?”

蘇惟瑾轉頭看她,眼裡有深意:“因為楊慎雖死,餘黨未清。”

“而郭勳……想要軍功。”

陸清晏瞬間明白了。

郭勳想動雲南的土司,借平亂之名掌兵權、立軍功。

而雲南那些土司,與楊慎舊部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夫君是說,”她聲音發緊。

“郭勳要動手了?”

“快了。”蘇惟瑾站起身。

“所以清晏,你在府裡好好待著,彆出門。”

“京城……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明日雪茹教你防身術,好好學。”

“萬一……有用。”

陸清晏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攥緊了袖中的玉佩。

窗外,暮色四合,京城華燈初上。

可這萬家燈火的安寧下,暗湧已經翻騰。

陸清晏順利入府,後宅看似和睦圓滿。

然而趙教諭的警告、郭勳的異動、雲南的暗流,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蘇惟瑾那句“京城很快就要不太平了”,究竟是預感還是掌握了什麼關鍵線索?

而陸清晏袖中那枚陸家的祖傳玉佩,又是否會在未來的風波中,成為某個關鍵的憑證?

齊家之後,治國的棋盤上,更凶險的棋局已經開始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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