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州城外的明軍大營，氣氛比起前日象兵衝陣時，少了幾分慌亂，卻多了幾分凝重。
中軍大帳內，王陽明端坐上首，麵色平靜如水，下首幾位將領卻是眉頭緊鎖，尤其是昨日前鋒受挫的那位參將，臉上更是火辣辣的。
“督師，”
那參將甕聲甕氣地開口，帶著幾分不甘。
“末將並非怯戰，隻是那畜生著實難纏！
皮糙肉厚，刀槍難入，衝擊起來如山崩地裂，弟兄們實在……
實在是無從下手啊！”
他這話說出了不少將領的心聲，帳內一時沉默。
麵對這種超越常規認知的“戰爭巨獸”，
這些擅長排兵佈陣、弓馬廝殺的將領，確實有些一籌莫展。
“玉衡，昨日觀戰，你可有見解？”
蘇惟瑾聞聲抬頭，眼神清明，不見絲毫困擾。
他起身對著王陽明和眾將拱了拱手，語氣沉穩而自信：
“督師，諸位將軍，象兵雖猛，卻非無懈可擊。
究其根本，不過是體型巨大、披掛重甲的牲畜而已。
隻要找準其弱點，因勢利導，破之不難。”
他這話一出，眾將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有懷疑，有期待，更多的是好奇。
這位年輕的狀元郎，難道連對付這等龐然大物也有辦法？
蘇惟瑾也不賣關子，超頻大腦早已將曆史上對付戰象的案例
（如宋金之戰中的火牛陣對騎兵的啟發，以及更早的利用動物習性等）、
動物行為學知識，與昨日觀察到的戰象細節結合，迅速提煉出數條清晰可行的策略。
他走到帳中懸掛的簡易地形圖前，手指輕點，侃侃而談：
“其一，阻其衝勢。
戰象體巨力沉，一旦衝鋒起來，勢不可擋。
然其體重亦是負擔，我等可連夜趕製一種‘鐵蒺藜板’。”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以厚木板為基，上覆鐵釘，釘長七寸，三棱透甲，密佈如蝟刺。
將此物置於其衝鋒必經之路，輔以淺挖陷坑，內插竹簽木刺。
巨象踏之，足底吃痛，必然趔趄嘶鳴，衝勢自緩，甚至可能跪倒，屆時陣型必亂！”
一位老成持重的遊擊將軍聞言，撚鬚沉吟：
“鐵蒺藜……此法古已有之，用於阻馬頗效，用於此等巨獸，釘是否需加長加重？
木板是否需特彆加固？”
蘇惟瑾點頭：
“將軍所言極是。
需用硬木，鐵釘需特製，務求能刺穿其厚皮，至少使其劇痛難行。
此乃第一道屏障，不求殺敵，隻求阻敵、亂敵。”
“其二，攻其要害。”
蘇惟瑾繼續道，目光銳利。
“戰象鎧甲覆蓋雖廣，卻有數處難以防護。
一是雙目，最為脆弱！
可集中軍中最強弓手，使用特製火箭（箭簇綁縛浸油麻布），專射其眼！
一旦射中，巨象吃痛狂亂，敵我不分，反衝其陣，其害更甚於我！”
他頓了頓，指向地圖上象征象鼻的部位：
“二是這長鼻！
象鼻靈活，是其攻擊、取食關鍵，然並無硬甲保護，且內裡柔弱。
可用床弩發射帶倒鉤的鐵索撓鉤，或集中弩箭攢射，若能傷其鼻，此象戰力便去大半！
其三，便是腹部、耳後、肛門等鎧甲縫隙之處，皆是弱點！”
眾將聽得眼睛發亮，彷彿已經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戰象，在精準打擊下哀嚎亂竄的場景。
“其三，懾其心神。”
蘇惟瑾語氣一轉。
“牲畜天性畏火懼響。
我可準備大量火把、火油罐，組建敢死隊，
不與其正麵交鋒，專事靠近投擲火罐，
或以長杆縛火把灼燒其麵板、騷擾其眼部。
同時，於陣前多布鑼鼓、號角，甚至尋來爆竹、銅鑼，待其衝近時，驟然齊鳴！
巨響之下，象群必受驚擾，不聽駕馭，甚至踐踏己方隊伍！”
“妙啊！”
一位性急的千總忍不住拍案叫絕。
“讓這些畜生自己亂起來！
看那幫騎在象背上的龜孫子還怎麼囂張！”
蘇惟瑾最後總結道：
“此四策，阻、攻、懾三管齊下，層層遞進。
鐵蒺藜板與陷坑挫其銳氣，強弓火箭攻其要害，烈火巨響奪其心神。
象兵之陣，看似煌煌，實則外強中乾，一擊可破！”
他這一番分析，引經據典（雖未明言，但思路來自跨時代知識），
條理清晰，將戰象的弱點剖析得淋漓儘致，
更是給出了極具操作性的具體方案。
帳中眾將再無懷疑，一個個麵露興奮之色，摩拳擦掌，仿似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王陽明一直靜靜聽著，此刻撫須微笑，眼中滿是激賞：
“善！大善！玉衡真乃吾之子房也！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此策深合兵法‘知己知彼，避實擊虛’之要旨！”
他當即下令：
“傳令軍中工匠，即刻起，暫停其他軍械打造，
全力趕製蘇修撰所言之‘鐵蒺藜板’、特製火箭、撓鉤等物！
所需物料，優先調配！
各營挑選臂力強勁之弓弩手，
以及膽大心細之敢死之士，
集中操練火攻、驚擾之法！
三日之內，務必準備停當！”
軍令如山，整個明軍大營立刻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鋸木聲不絕於耳，一股緊張而熱烈的氣氛瀰漫開來。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戰鬥，將不再是無奈的退卻，而是一場精心準備的反擊！
蘇惟瑾走出大帳，望著遠處田州城模糊的輪廓，以及城頭隱約可見的、象征著外來勢力的奇異旗幟，眼神微冷。
岑猛，還有你身後的那些人，以為憑藉幾頭野獸就能扭轉乾坤嗎？
在絕對的知識和智慧麵前，這些不過是土雞瓦狗爾！
明軍上下緊鑼密鼓，為破象兵日夜趕工。
而田州城內的岑猛，是否會察覺明軍的動向？
那些來自緬甸、播州的援兵，又是否會坐以待斃？
當披掛著特製“鐵蒺藜板”的死亡地帶鋪設完畢，
當燃燒的火箭與震天的巨響再次籠罩戰場，
那些不可一世的戰爭巨獸，將迎來怎樣的末日？
蘇惟瑾的智謀，能否再次書寫以弱勝強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