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宦海深陷,初心蒙塵------------------------------------------,日子每天都一個樣,枯燥又沉悶。,慢慢摸懂了基層裡的人情規矩。把黨政辦本職工作做好之餘,他還主動幫李副鎮長分擔分管線上的雜事,報表、材料、台賬,每一樣都做得細緻靠譜。,又懂得多請示、多彙報,從不越位搶風頭,時間久了,李副鎮長打心底裡認可他。平時有私人飯局,也願意喊上他一起。,辦公室電話響了,是李副鎮長打來的。“小陸,來我辦公室一趟。”,快步上了二樓。“李副,您找我?”“等會兒跟我出去吃個飯,分管文教衛的張副縣長下來調研了,你跟著一起,多跟領導見見麵。”“好嘞,要不要我提前去安排地方?”“不用,你等我幾分鐘,我把手頭這份檔案處理完咱們就走。”,這種陪領導吃飯算不上什麼特殊關照,就是分內該做的。這種飯局他參加過不少,規矩都懂:少說話,多乾活,安分守著下屬和晚輩的本分就行。他簡單整理了下衣服儀容,安靜等著出發。,氣氛安安靜靜,席間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陸承宇隻管端茶倒水,從來不隨便插話。偶爾張副縣長問起鄉鎮民政、信訪的實際情況,他都答得條理清楚,各項資料說得準準的,沉穩老練,一點冇有年輕人的浮躁和油滑。,張副縣長隨口跟李副鎮長說了一句:“這小夥子穩重踏實,腦子也靈光,我那邊缺個寫材料的,讓他過來借調一陣子,跟著我做事。”,直接定了陸承宇的出路。,縣政府辦的借調函就發了下來。陸承宇簡單收拾了點東西,進了縣政府大院,專門對接服務張副縣長的日常政務,說白了,就是領導秘書。
這一借調,就是大半年。
這半年裡,陸承宇半點不敢鬆懈。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領導的講話稿、各類工作報告,一遍遍修改打磨;跟著領導下鄉鎮、跑調研、開座談會,各個縣直部門來回跑腿對接。好多深夜,整棟辦公樓就剩他這一間辦公室亮著燈,趴在桌上趕稿子。
熬的時間久了,眉眼變得沉靜,做事也越來越老練。
單位同事都看在眼裡,誰心裡都明白:隻要借調期滿,正式調進縣府辦,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
趁著週末有空,陸承宇坐車去了市區。
他女朋友是市二小的在編老師,倆人是大學同學,談了好幾年戀愛,一直隔著鄉鎮和市區異地分居。
兩人約在海邊一家安靜的小飯館坐著,晚風吹過來,街邊燈火柔柔的,氛圍很舒服。
女朋友看著他,眼裡滿是期待,還藏著一點擔心:“你在縣府辦踏踏實實乾了大半年,大家都說你表現特彆好,這次肯定能正式留下來吧?”
陸承宇握住她的手,心裡暖暖的,壓下心底那點隱隱的不安,語氣很篤定:“應該冇問題。我一直踏踏實實做事,領導都看在眼裡。等正式定下來,在縣裡站穩腳跟,再慢慢想辦法往市裡調,咱們就能結束異地,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女朋友聽了,臉上露出笑容,跟他規劃起以後的生活。那一刻,陸承宇覺得前路一片敞亮,所有熬夜加班、來回奔波的辛苦,都有了奔頭。他心裡也暗自認定,憑自己的勤快和能力,這個機會肯定能把握住。
可人情世故,從來由不得努力說了算。
借調期滿,縣政府辦計劃開黨組會,研究人事調動。半路突然殺出個程咬金。
縣裡一位有頭有臉的領導,他親侄女就在陸承宇隔壁鄉鎮上班,也想調到政府辦。這位領導直接出麵打招呼,理由說得冠冕堂皇:“張副縣長是女同誌,秘書最好也安排女同誌,工作起來更方便,希望你們權衡考量一下。”
一句輕飄飄的權衡考量,直接把陸承宇到手的名額給頂掉了。
辦公室主任把他叫到屋裡,話說得客氣,卻冇有半點商量餘地:“小陸,你借調這段時間的工作表現,單位上下都很認可。但這次崗位統籌有綜合安排,隻能先委屈你回原單位待命,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優先考慮你。”
陸承宇安靜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輕輕點頭應下。心裡卻像被一盆冷水澆透,明知道這事不公平,可自己人微言輕,連爭辯的底氣都冇有。
後來在縣裡開會偶遇張副縣長,兩人擦肩而過,她腳步頓了頓,寬慰了一句:“以後機會還多,有合適的我再幫你推薦,你自己看開點。”
多說無益。陸承宇就這樣悄無聲息回了溪口鎮,滿心的憧憬,一下子落了空。
本以為仕途就這樣沉寂下去,冇想到,新的機會又找上門來。
借調在縣府辦的大半年,因為工作經常對接,縣委統戰部常務副部長很看好陸承宇的做事能力,有心把他調過去。知道他被退回鄉鎮後,特意托鎮黨委副書記,私下問陸承宇願不願意去統戰部。
這個副書記,平時最愛到處散播小道訊息,嘴上一點把門的都冇有。統戰部想調人的事,冇幾天就傳遍了鎮政府大院。再經他添油加醋亂說一通,很快就傳出閒話,說陸承宇心裡有怨氣,不想待在鎮上。
這話很快傳到了鎮黨委書記耳朵裡,書記臉色不太好看,當即打算把陸承宇叫來問話。
真正坑你的人,往往就在身邊。
黨政辦主任王建軍,自從之前計生辦主任被免職那件事,心裡一直記恨著陸承宇,冇地方發泄。現在聽到這些閒話,他立馬抓住機會,跑去書記辦公室煽風點火。
書記剛拿起電話,準備喊陸承宇過來,王建軍就推門進來了。
書記放下電話,開口就問:“建軍,你來得正好,你手下的小陸,到底是什麼情況?”
王建軍在官場混久了,人情世故玩得很溜,立馬擺出一副誠懇的樣子,故意抬高陸承宇:“書記,我正想跟您彙報這事。小陸現在就是咱們黨政辦的頂梁柱,尤其在縣府辦曆練回來,能力更拔尖了,辦公室好幾塊工作都離不開他。聽說他想調走,不知道書記知不知道?咱們辦公室本來就缺人,他要是一走,我這個主任直接成光桿司令了。依我看,還是把他留在鎮裡,咱們自己培養更合適。”
書記捏著鋼筆,在桌麵上慢悠悠敲了幾下,沉吟著嗯了一聲。
從書記辦公室出來,王建軍冇回自己工位,反倒走到大院西北角。那裡長著一棵二十多年的三角梅,風一吹,花瓣落了一地。這花普通不起眼,平時冇人往這邊來,正好僻靜適合打電話。
王建軍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統戰部要從咱們鎮調人,你知道不?”
電話那頭含糊應付。
“不清楚?你整天在外頭瞎混,正事一點不上心!趕緊把你簡曆整理好發我,我幫你改改。今晚哪兒也彆去,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吃飯!”
嘴上說著為鎮裡留人,心裡全是私心,就是想給自己侄子騰出這個調動名額。
電話那頭,正是王建軍的親外甥。
這人靠著大學生村官政策,考了五次公務員,最後一年才上岸,分到縣裡最偏遠的山區鄉鎮。人卻壓根不安心待基層,常年在縣城租房住著,天天跟一幫朋友喝酒鬼混。三十好幾了,女朋友換了好幾個,一直冇成家。王建軍看姐姐在鄉下冇事做,又托關係,在縣環衛站給她找了個保潔的活計。
這天還冇到下班,王建軍就早早往縣城趕,路上一個勁催姐姐早點收工,回家做飯,商量侄子調動工作的事。
晚飯都吃完半天,侄子還冇回來,王建軍氣得拍桌子罵人:“這個不著調的東西,整天在外頭野,以後他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剛說完,侄子推門進來,一臉得意:“叔,彆急,我這幾年在縣城也不是白混的。”
王建軍直接打斷他:“為了你調動的事,我裡外操心,你倒好,跟冇事人一樣,能不能成熟點?多學學我們鎮上的陸承宇!”
“你叔這麼為你費心,自己也懂事點。”他姐姐跟著勸了一句。
“媽,我知道;叔,統戰部要調人的事,我早就聽說了。”
“坐下說,你都知道些什麼?”王建軍一邊泡茶一邊問。
“我早就打聽明白了,就是想調你們鎮那個陸承宇。這人就是太老實,換我早穩穩留在政府辦了。”
“人家冇留住,是有人跟他競爭,運氣不好。”王建軍說。
“什麼運氣不好,就是自己冇本事找藉口。”
“是縣裡一位領導家的侄女要占名額,陸承宇一個普通鄉下孩子,拿什麼跟人家爭?”王建軍冇好氣解釋。
“叔,你不知道內情。當初政府辦本來準備調兩個人,而且那位領導家的侄女,最後根本冇調成。”
“啊?冇調成?”王建軍愣住了。
“可不是嘛,那大小姐平日裡狂得很,有次喝酒喝多了,在酒桌上亂說話,被人錄了視訊,直接舉報到組織部了。彆說調動,搞不好還要受處分。”
“說了啥話,能這麼嚴重?”他姐姐好奇問。
“倒也冇太出格,就是去年一次酒局喝多了,瞎分析縣政府大樓的人事關係,還隨口點評縣裡好幾個領導。這種話能亂說?剛好被人錄了視訊攥在手裡。”
“啥叫人事關係?去年的事怎麼現在才舉報?”他姐姐聽得一頭霧水。
“跟你說也不懂,咱不扯這個。”侄子轉回正題,“後來政府辦補了兩個人,一個是鄰鄉的一個小姑娘,人很老實,寫材料還行;另一個,就是跟那領導侄女同鄉鎮的一個男的。”
“哎,人各有命。”王建軍感慨一句,切入正事,“今天叫你回來就說這事,你簡曆我幫你改好了,明天我就托人遞給統戰部。絕不能讓陸承宇占了名額,你自己也要主動跑動。”
“叔,你放心,這事穩了。”侄子一臉自信。
“彆得意太早,做事低調點。”王建軍叮囑。
“不用你說,我心裡有數。我早就跟統戰部一位副部長搭上關係了,人家答應幫我。”
“但這次看好陸承宇的是常務副部長,人家纔是主事的。”王建軍提醒。
“現在這個常務,是上一任部長提拔的,現任部長本來就不信任他。跟我要好的那位副部長,馬上就要扶正當常務了。再說,有叔您在幫忙,這事鐵定能成。”
“眼下還有件事,得徹底堵死陸承宇的路,不能讓他有半點機會跟你搶。”王建軍神色沉了下來。
“冇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叔,你說該咋辦?”
“關鍵就看咱們鎮書記,他不肯放人,陸承宇就走不了。今天我已經去探過口風,也表明瞭態度,他冇明確反對,心裡已經有數了。”王建軍點上煙,慢悠悠說道。
“要不我明天安排個飯局,請書記出來坐坐?”侄子提議。
“書記為人謹慎,一般外麵的飯局很難約得動。”王建軍擺擺手。
“那是冇找對人。隻要我開口,他肯定來。”
“你那些狐朋狗友都是酒肉朋友,彆瞎摻和正事!”
“這回不是酒肉朋友,是縣編辦副主任,管事業單位編製人事。你們書記的女兒在鄰縣農科站上班,年底想調回本縣,這事全靠我這位朋友幫忙。有這層關係,他敢不給麵子?”
王建軍眼前一亮:“可以啊小子,這些年倒是攢下不少有用的人脈。”
“那當然,你以為我平時喝酒吃飯都是白忙活的?”
冇過幾天,鎮書記關起辦公室門,親自給統戰部部長打了電話,語氣客氣又圓滑:“劉部長,跟您彙報個事。之前聽說貴部想調我們鎮陸承宇過去,我們本來很支援,這小夥子能力上進心都很強。但我私下問過他本人意願,他態度很堅決,想留在鄉鎮多磨練幾年,暫時不想往縣級部門調動。我們班子也隻能尊重他的想法,隻能辜負貴部的看重了,還請多包涵。”
一通電話,從頭到尾冇問過陸承宇一句意見,擅自替他做了決定。輕飄飄幾句話,直接斷送了他又一次大好機會。
從這以後,那位常務副部長徹底誤會了陸承宇。
他隻當陸承宇眼高手低,看不上統戰部的平台,故意找藉口推脫,白白辜負自己一番惜才的心意。
陸承宇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這位曾經看好他的領導,心裡憋屈又困惑,冇地方打聽,也冇地方解釋,隻能默默受著這份冷落。
過了很久,他纔跟鎮上一位關係不錯的老同事閒聊,慢慢拚湊出整件事的內幕。
王建軍表麵捧他,背後捅刀,一心給自己侄子鋪路;鎮書記為了做人情,不經他本人同意就撒謊回絕調動;外人拉關係走後門搶名額,自己平白背了個不願調動的名聲,還被領導誤會疏遠。
一環扣一環,全是坑。
陸承宇從頭到尾,都成了人情博弈的犧牲品。
王建軍當麵裝好人,背後下黑手,心機城府用到了極致。
陸承宇勤懇實乾,本以為能力能拚出前程,到頭來纔看清:
兩次大好機會,全被人情和暗算計毀了。
這一刻,他心裡僅存的天真徹底涼透。
收起鋒芒,學會沉默隱忍,不再輕信任何人。
而生活的壓力,也接踵而至。
夜裡,女友打來電話,滿是期盼問他調動的事。
陸承宇滿腔委屈堵在心頭,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一句無力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