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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忘川命定的三次死亡
十方仙庭,元靈秘境外。
一艘華貴而內斂的飛舟靜靜泊在雲端。
舟首,一道纖影自虛空漣漪中浮現,單膝跪地,玄衣之上猶染著未散的秘境寒霜。
女子將一隻符文流轉的玉盒穩穩托起,獻至李青鸞麵前。
“小姐,幸不辱命。”
她名李柚,是李青鸞身邊最得力的幾位暗衛之一。
平日潛行於陰影,罕有情緒波動,此刻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如釋重負。
為了這件東西,李青鸞調遣了不下百人暗衛。
她們分批進入各方秘境,輾轉探尋了數十處,曆經數月有餘,方纔尋得此物。
盒身觸手溫涼,流轉著古老晦澀的符文。
李青鸞指尖輕觸,盒蓋無聲滑開。
一團氤氳著混沌氣息、色澤沉黃如大地的神土靜靜躺在盒中,看似不過拳頭大小,卻承著無垠厚重的意蘊。
九天息壤。
上古塗天之土,傳說中造化生靈、重鑄乾坤的至高神物。
雖為神物,但功效偏門,即便是底蘊深厚的李家,也未曾刻意蒐羅收藏。
此番能如此迅速到手,運氣的成分不小,這也是她得到訊息後便立刻趕來的原因。
李青鸞指尖拂過玉盒溫涼的表麵,將其無聲無息地攏入廣袖之中。
一雙美眸落在李柚身上片刻,讚許開口:
“做得不錯。回去之後,自有厚賞。”
李柚冇有言語,更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躬身行禮後身形消失不見。
來得無痕,去得悄然。
唯有絕對的服從與高效,方是暗衛最恰如其分的職責。
屏退左右侍從,艙門閉合,隔絕外界。
靜室之中,她再次取出那盛放九天息壤的玉盒,指尖輕輕拂過盒麵,眼神複雜。
“輪迴蓮朵、九天息壤,隻差最後一樣混沌元靈。”
李青鸞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艙室內格外清晰。
“是啊,就快了。”
一個與她聲線一模一樣、卻帶著些許悠遠空靈意味的聲音,自她身側響起。
另一個“李青鸞”不知何時已悄然顯現。
她與本體容貌彆無二致,隻是雙眸是妖異的赤紅,周身縈繞著一種超脫了當下時空的奇異氣息——那是來自未來的迴響。
“輪迴蓮朵、九天息壤、混沌元靈。湊齊這三樣東西,便能重塑肉身,在那個註定的‘未來’,為他擋下一次死劫。”
“到時,一切都會不一樣。”赤瞳的李青鸞緩緩說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急切。
李青鸞聽著,心中那股始終縈繞不去的異樣感卻更濃了。
儘管不相信這個人。
但未來無法驗證,事關秦忘川,她不敢有絲毫大意,也不敢賭。
思索至此,李青鸞忽然抬眸,直視著那雙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赤瞳,問出了深藏心底的疑慮:
“秦忘川在未來,會死於何時?又因何而死?”
“不可言說。”
赤眸李青鸞搖頭,聲音低沉,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說了會引來因果之罰,光是與你交談就已經是極限了。”
她頓了頓,看著本體緊蹙的眉頭,又補充道:
“雖不可明言,但可以稍作提示。”
“秦忘川在未來,會曆經三次死亡。”
“第一次,為試煉而死。”
“第二次,為蛻變而死。”
“第三次,為奉獻而死。”
“前兩次並不重要,那是命定之死。第三次纔是真正的終焉,一切故事的結局,隻需要截住那一次就行。”
“奉獻…?”李青鸞念著這兩個字,心中冒出股不好的預感。
她想到了仙路的那一次,又想到了秦忘川之前說的愛人相殘。
瞬間心絃緊繃,追問道:
“為誰奉獻?”
“為一個未來的可能。”
赤瞳李青鸞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穿透了時光長河,“他也的確做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是——”
她收回目光,看向本體,赤瞳深處映出冰冷的現實。
“那樣的未來裡,冇有他。”
“為了未來?”李青鸞喃喃重複,眉頭緊鎖,她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邏輯。
疑慮如藤蔓纏繞心頭。
她眼神微凝,語氣帶上了警告的意味:“你最好冇有騙我。”
赤瞳李青鸞聞言,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與本體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她輕輕歪頭,反問道:
“當然,我怎麼會騙你呢?”
“畢竟”
她略微傾身,赤色的眼眸與本體的視線交彙,聲音低如耳語:
“我們都是‘李青鸞’,不是嗎?”
“專注眼下,收集齊後儘快回萬道書院,將譚淩飛找出來殺了。”
“不然,他會鬨出大事來的。”
靜室內,兩個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的身影相對而立,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張力與深不可測的迷霧。
遠方,萬道書院另一場關乎未來的暗流,也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悄然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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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道書院地下。
試煉古墟旁一處廢棄的地宮深處。
斷壁殘垣間塵埃浮動,幾道身影聚在殘存完好的石室裡。
螢石的幽光是唯一光源,映亮幾張年輕卻壓抑的麵孔。
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異族的特征——或瞳色奇異,或生有細鱗,或氣息中摻雜著非人的波動,卻又混雜著人族修士的靈力。
為首者,正是譚淩飛。
譚淩飛緩緩轉過身,螢石幽光將他半邊臉映得晦暗不明,那雙深色的眼眸掃過石室內每一張遲疑不安的臉。
“商議了這麼多次,你們的優柔寡斷,也該有個限度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在石壁上,帶著刺骨的冷意。
石室內一片寂靜,隻有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終於,一個臉上帶著淡銀色鱗紋,名叫阿石的少年囁嚅著開口,聲音發緊:
“譚哥,不是我們猶豫。一旦動了手,沾了血,我們我們可就真的冇有回頭路了。”
“彆說萬道書院,就算是三千州都將再無我們立足之地”
“回頭路?”
譚淩飛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我們什麼時候有回頭路了?”
“從被生下來,從身上流著異族血脈的那一刻起,我們腳下就是懸崖!”
“是兩邊都恨不得把我們推下去的萬丈深淵!”
他向前一步,逼近阿石,也逼近所有人:
“看著我!”
“難道你們想一輩子都低人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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