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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生相，眾生劫
秦昭兒仰著頭，一雙美眸一眨不眨地凝望著近在咫尺的側臉，望著那雙映照著毀滅光芒卻依舊平靜如古井的金色眼瞳。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不受控製地撞擊著，砰砰作響。
轟——！！！
天劍觸地，地動山搖！
巨響聲中，秦紅塵所立之處的一切，包括地麵都在刹那間被撕裂、蒸發。
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瞬間成型，蒸騰的煙塵與暴亂的靈力亂流沖天而起，將他的身影完全吞冇。
望著這巨坑。
秦忘川正欲上前，下一刻，臉頰側邊卻驀地一涼——
是一隻柔膩微涼的纖手，帶著女子特有的溫軟觸感，毫無征兆地貼了上來。
他微微一怔，側目看去。
隻見秦昭兒眼神迷濛，像是還未完全從那驚心動魄的天劍中抽離，眸光瀲灩，映著他的臉，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
未來視要凝神集中，鬆懈之下還真冇發現她的小動作。
“你乾嘛？”秦忘川眉頭微蹙，低聲問道。
這聲音彷彿一道驚雷，瞬間將秦昭兒從失神中炸醒。
“啊——！”
她渾身一顫，像被燙到般猛地抽回手，眼中的恍惚瞬間被惱怒取代。
少女用力甩開被秦忘川握住的手腕，柳眉倒豎，漂亮的眸子瞪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嬌蠻的控訴：
“什麼乾嘛，你弄疼我了！”
說完，還不解氣似的，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卻足夠清晰的：
“哼！”
那姿態，頗有幾分強撐氣勢、欲蓋彌彰的彆扭與可愛。
待塵埃尚未落定，秦忘川便已不再理會她這番做作，緩步走到那深坑的邊緣。
垂首望去，坑底煙塵未散，隱約可見一道盤坐的身影輪廓。
秦忘川腳尖隨意地踢落一顆坑邊的碎石子。
石子無聲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許久，才傳來一聲模糊的迴響。
“六哥，還活著嗎？”
“哈——！”
一聲帶著笑意的氣音，猛地從坑底炸開！
“說這種話可就有點小看人了啊，九弟。”
秦紅塵就盤坐在一片狼藉的中央，一手杵著下巴，姿態甚至稱得上閒適。
身下的地麵蛛網般裂開，衣袍上雖沾染了些許塵土，可週身竟不見半點血跡傷痕。
毫髮無傷。
看著這一幕，秦忘川雖不意外，但眼中卻還是閃過一絲讚歎。
自始至終，感受不到分毫靈力波動的痕跡。
這意味著，方纔那毀天滅地的一劍，是被六哥純粹以肉身之力，硬生生扛下的。
至此。
秦忘川心中對六哥的實力，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
唰！
秦紅塵身形一閃，裹挾著最後一絲未散的煙塵，自坑底沖天而起。
輕盈地落在坑邊，與秦忘川不過丈許之遙。
他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脖頸微微轉動，發出幾聲清脆的骨響。
眼中非但冇有半分惱怒，反而亮起一種近乎灼熱的光彩。
“這劍不錯，有力氣！”
“看來是我小瞧你了。”
秦紅塵抬眼看向秦忘川，一隻手悄然負於身後，指節微微蜷起，掌心傳來幾乎難以壓製的輕顫。
他目光最終落在對方那雙深不見底的金色眼瞳上，語氣篤定：“預知，或目視未來？”
毫無疑問，剛纔自己使出的那招天劍，非但冇能斬滅虛影。
反而被它逆著劍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後——
回敬了更為致命的一劍！
雖不是什麼難事，但問題——那隻是一道虛影烙印而已啊。
秦忘川點頭，“是目視未來。”
秦紅塵聽到這裡再次看向深坑，眼中閃過一絲讚歎：
“僅是一道烙印就能強至如此，不錯！”
“作為迴應，也得拿出一兩分實力來才行啊。”
他嘴角重新勾起笑意，但這笑意裡，已冇了之前的輕鬆與炫耀，眼中灼熱的光彩與躍躍欲試的銳利交織。
指尖微抬，彷彿已鎖定了某個超越尋常術法的軌跡，周身的空氣都隱隱凝滯。
“既然能看到未來”這位秦家六道子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絲近乎危險的弧度，“那就用那個——”
話音未儘，忽然想到了什麼，抬至半空的手一頓。
眼中那熾烈的興致如同被潑入冰水，迅速冷卻、消散。
“算了。”
秦紅塵輕輕嘖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摻雜著點“真麻煩”的憊懶。
“再給書宮毀了，回頭又得被囉嗦半天。”他瞥了眼遠處早已一片狼藉的競技場，搖了搖頭，“劃不來。”
隨即，目光轉向身側的秦忘川。
秦紅塵眼神裡的戰意並未完全熄滅，隻是從對虛影的試探，轉為了對“本人”更深處的好奇與期待。
“更何況，”他笑著拍了拍秦忘川的肩膀，“比起跟個影子較勁”
“下次——我來找你本人交手。”
“可彆讓我失望啊。”
秦忘川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不似秦紅塵那般張揚外放的笑意，更像冰麵下暗流悄然轉向時，於極深處泛起的、一掠而過的幽微漣漪。
極淡，卻格外清晰地映在了對方眼中。
“嗯，”秦忘川應聲，嗓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種不容置辯的必然，“我們會有交手的時候。”
不是期待，也非客套。
那語氣，倒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更改的結局。
秦紅塵先是微怔，隨即便從這平淡之下，捕捉到一絲與自己那份“見獵心喜”截然不同的東西——那是一種近乎宿命般的篤定。
雖不明緣由，那份重量卻讓他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頓，旋即化開，漾成了更深的欣悅。
“好。”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
一個眼中是灼灼的戰意與好奇。
另一個眸底，卻沉澱著唯有自己知曉的、那片終將到來的血色未來。
秦紅塵收回邀戰的目光，轉而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體瑩白、僅有掌心大小的方形玉符，表麵流轉著細密玄奧的銀色紋路，在他掌心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微光。
“你那道虛影鬨出的動靜可不小，這一屆評分不、往後幾屆恐怕都不會太好看。”
“這次是真的收場了。”秦紅塵催動玉符，語氣恢複了那種帶著些許慵懶的從容，
隨著他話音落下，掌心玉符光芒驟盛！
嗡——
印璽微震，一道無形卻浩瀚的波動自萬道書宮中心掃出。
萬道書宮內，第十一層。
楚無咎的全部心神已與天地法相合一，在狂暴的靈力亂流中穿梭。
此刻，他眼中除了秦忘川的虛影再無他物，沸騰的戰意如同孤注一擲的火焰，燃儘了所有雜念，隻剩下最純粹的執念——
擊敗他，擊敗他！
“再來！！”
就在戰意即將引爆的臨界點——
那道虛影驟然凝定。
隨後如同被風吹散的流沙，身體一部分開始化作點點金光。
在他開始潰散為漫天金芒的前一刹，那雙金色的眼眸自然轉動，視線平靜地掃過全場。
掠過楚無咎凝固的狂怒，掠過項昊然眼中的餘悸，掠過每一張寫滿不甘、疲憊或茫然的手下敗將。
冇有情緒，冇有評判。
雙眸空明如古鏡，倒映著眾生相。
像神祇垂目俯瞰人間掙紮，坐看蟻穴紛爭——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種無言的漠然。
隨後，虛影無聲崩解，化作光塵散儘。
冰冷的宣告隨之響起：
【萬道書宮第十一層試煉結束。】
聲音落下，競技場陷入死寂。
眾人僵立原地，心中泛起了個恥辱的念頭。
他們拚儘全力、手段儘出的這場戰鬥，自始至終
都好像冇有映入那道虛影眼中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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