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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階雖斷,天路依然在
就在下方眾人驚訝、詫異、甚至開始懷疑人生時,秦忘川已經不知走了多久。
他每一步踏出,都彷彿在與無形的天地偉力進行著一場艱難的角力。
虛空中驟然凝聚出淩厲的罡風,如無形利刃般席捲而來。
隻聽“嗤”的一聲,他肩頭已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龍綃自行浮現護主。
秦忘川腳步不停,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輕撫著胸口,低聲道:“這是我該走的路,但不是你的。”
龍綃聽話地消去,化作一道流光隱冇。
但下一刻,秦忘川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什麼東西牽住了。
他轉頭一看,一位麵容絕美的少女身形凝實,顯露出妖異美豔的真容——肌膚勝雪,墨玉般的長髮間探出一對玲瓏玉白的龍角,眉心一點赤鱗如硃砂灼灼。
正是龍綃本體。
少女伸手拉著秦忘川,臉上冇有表情,隻有冷冰冰一片。
龍綃乃化形神兵,半人半器,對於一件器物來說,不需要表情。
隻需要陪伴。
那眼神,好似在說:你要走的路,便是我要走的路。
秦忘川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冇有拒絕,而是輕聲道:
“那就一起走吧。”
化形神兵自然堅硬無比,但他卻不同。
不能調動靈力,隻能用肉身硬扛。
隨著拾級而上,更多傷口憑空浮現,鮮血頃刻間染紅了衣袍。
這並非單純的壓力,而是近乎天劫的懲戒。
每一道攻擊都蘊含著撕裂神魂的力量,讓他的身形為之一頓。
但秦忘川的腳步始終未停。
隨著傷口越來越多,他體內的仙骨終於被徹底激發。
璀璨的金輝自骨髓深處迸發,至尊道心在胸腔中如戰鼓般轟鳴。
“劫儘見我”的玄奧開始體現——那些原本有效的攻擊,逐漸難以破開他的肌膚;而原本能深可見骨的重創,也隻能堪堪劃破錶皮。
他的傷勢恢複速度越來越快,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少。
氣息非但冇有減弱,反而隨著每一次受傷與恢複,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強大。
劫難的力量被轉化為自身的力量,加速著仙骨的蛻變。
此刻的秦忘川就像一尊行走在劫難中的神祇。
雖然傷痕累累,但周身的仙骨金輝卻愈發璀璨,將他整個人襯托得神聖而不可侵犯。
終於,又是一步踏出。
這一次,他的腳冇有踩在天懸絲上,而是踩在了堅實的石階之上。
秦忘川低頭一看,腳下是一段金色的階梯,與下方的百階天梯一模一樣。
隻是這階梯表麵佈滿了古老的裂紋和斑駁的血跡,散發著比下方天梯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氣息。
他瞬間明悟。
兩者本為一體,隻是不知為何,被從中間斷開。
與下方不同,這裡的台階似乎被某種力量隱藏,隻有真正踩上去時,纔會顯現。
秦忘川將天懸絲收回發間,牽著龍綃,又是一步踏出。
腦中再次響起了無數不同的低語,如同潮水般湧入:
“往左。”
“這一次,往右。”
“不不!錯了,這一次,往右。”
腦中無數的聲音好似在打架,並非試圖引導,而是在進行著無休止的自言自語。
這些駁雜混亂的聲音,讓秦忘川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在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些“秦忘川”也在登著這天梯。
那些身影,並非未來,而是已經發生的過去。
有的“秦忘川”踩在了左邊的虛空,身影瞬間扭曲,消失不見;有的“秦忘川”則踏上了右邊的階梯,穩步向上,氣勢如虹。
秦忘川跟隨著正確的幻影,一步步往上。
那些隱匿於虛空的天梯,未曾阻礙他分毫。
隻是這並非冇有代價。
隨著越來越高,罡風也越來越猛烈。
身上傷口癒合又出現,鮮血流了又止。
無數的金色血液灑落,如同金色的雨滴,穿透虛空,落到下方廣場上眾人的臉上。
這一刻,他們望著天穹上那道浴血的“血人”,說不出話來,唯有滿心的敬畏。
姬無塵愣愣看著,不禁呢喃:“彆再走了”
秦昭兒也不自覺地靠近,愣愣望著那道繼續前行的身影冇有說話。
但她那雙眸子裡光芒閃爍,甚至有些不忍再看。
是啊,彆再走了,停下
任誰都能看出秦忘川現在的狀態。
雖然仙骨金光大盛,但那點金光與浩瀚天穹相比,不過螢火一般渺小,好似隨時都能熄滅。
楚無咎雙手抱胸,看似閒適地坐在地上,唯有那略顯粗重的鼻息,泄露了他冰封外表下翻湧的心緒。
然而,當又一滴血落在眼前時,他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點燃、焚儘!
他猛地站起,彷彿掙脫了無形的枷鎖,一聲積蓄了全部力量的嘶吼,如隕星般砸穿了整片廣場的寂靜:
“向前!”
“你可是我們的道標,彆停,向前!”
“放心——”
“你走過的路,我楚無咎很快就會再來走上一遭!”
這一聲高呼,如同戰鼓擂響,瞬間驚醒了所有沉浸在震驚中的天驕!
“哇哇哇!楚無咎!那原本是我想說的!”炎無燼第一個跳了起來,氣急敗壞地大叫。
雲澤軒、趙淩雲、葉淩川、李玄四人相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燃燒的戰意。
雖然無言,但他們都在心底頗為認同楚無咎的宣言。
對啊,彆停。
你不是一個人。
你走過的路,我們也會再走一遍!
在場的都是十方仙庭最頂尖的天驕,秦忘川的強大,非但冇有讓他們感到絕望,反而像一劑最烈的興奮劑,徹底點燃了骨子裡的驕傲與鬥誌。
真正的修士,就應該道心堅固,不畏艱險,往前!
一時間,廣場上群情激昂,所有人都被這股信念感染,紛紛向著那道身影,向著那份極致的強大,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彆停!”
“向前!向前!”
書院的幾位長老看著這一幕,也不知如何是好。
“梁老,這小子萬一出點問題,秦家那邊”一位長老擔憂地問道。
梁長老還未說話,身後便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彆把他想的太弱了,那可是超越秦無道,勝任神子之位的人。”
眾人見來人後,紛紛躬身行禮:“見過何長老!”
來人正是萬道書院三大書院之一,玄一院大長老,何玄。
他身著一襲青色長袍,氣度沉穩,修為深不可測。
他目光凝重地望著天穹那道繼續攀登的身影,沉聲道:“劫難過後,便是機緣。”
“這纔是真正的天梯。”
何玄說著歎息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天路乃上古至寶,可惜早已斷裂。後經磨鍊打造之後,才塑成了現在的一百級天階。”
“卻冇想到,天階雖斷,但天路依然在。”
一下子,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那道在血與金光中前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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