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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獨行,路途自渡
他們聞言也咬下一口肉。
趙淩雲剛嚥下烤肉就皺緊眉頭:“確實難吃。想不到無敵如你,也有不擅長的東西。”
秦忘川自己也嚐了一口,默默咀嚼著乾柴的肉質。
雖然的確是第一次烤肉。
明明是按照記憶中葉見微烤時步驟來的,怎麼會那麼難吃?
“想多了,我也冇那麼完美。”
篝火映照著他沉靜的側臉,想到了楚無咎剛纔所說,秦忘川順勢道:“我也有怕的東西。怕有一天變得不再是自己。”
身體在蛻變,耳邊在喧鬨,仙骨的儘頭到底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你除了變得更無敵還能變成什麼?”葉淩川一手拿肉,一手輕撫著地上的葬仙棺,“我就不一樣了。”
“其實你們可能不知道,在葉家,無論是天賦還是修為境界,我都是最差的。”
“不是謙虛,是真的倒數第一。”
“隻是偶然被它選中罷了。若不是如此,我連坐在這的資格都冇有。”
“強的從來不是我,是它。”
葉淩川向來平靜的眸子裡漾開難以化開的愁緒。
這個總是沉默的少年,心底其實深藏著不為人知的自卑。
“你們結局未定,但我總有一天,我也會像曆代執棺人那樣被它所吞噬。”
“這可說不定。葬仙棺既認你為主,說不定有朝一日能控製它。”趙淩雲輕聲打斷,指尖夾起一張符紙舉到眼前,“倒是我們趙家這天符紙”
“趙家天符紙中,藏著起源大道的一道聲音。每每施展符道,都能聽見它在心底低語,像要把我拖進某個深淵。”
“符道越精深,那聲音就越清晰,未來是好是壞誰都不知道。”說到這裡,趙淩雲忽然頓了頓,轉頭看向雲澤軒,“不像你們這些會算卦的,總能窺見一線天機。”
眼見眾人都或多或少說了關於自己的事,雲澤軒猶豫片刻後,終是低聲開口:
“我,不喜歡下界人。”
一提到“下界”二字,他臉上就浮起難以掩飾的厭惡:“明明是我們十首拚死抵擋異族,可為什麼總有雜碎把逆伐上天當作榮耀?”
“他們隻豔羨我們高居雲端,卻看不見腳下踩著多少異族的屍骨。安然享受著用鮮血換來的太平,卻將這份庇護視為理所當然。”
“我時常在想既然那些螻蟻不識好歹,那不如直接斷開通天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這番話引起了秦忘川的注意,但他什麼也冇說。
倒是楚無咎聞言坐直了身子,眉頭緊鎖:
“雲澤軒,你最好放棄這個念頭。無論上下界終究是同族,這等想法太過危險。”
“危險?”雲澤軒冷笑一聲,眼中星輝劇烈震盪,“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念頭,就是因為顧及弱者,我們纔始終無法徹底剿滅異族。”
“若他日我為帝,第一件事就是毀掉通天柱,任由那些雜碎自取滅亡;第二便是反攻異域,傾覆全部異族!”
毀掉通天柱!
這驚人之語讓謝清商終於忍不住抬頭。
目光掃過其餘幾人,他們雖然皺眉,對這番言語明顯不認同。
但卻冇有一個人質疑!
毀滅通天柱,這真的有可能嗎?
謝清商下意識地回頭,求索的目光望向身後老者,徐老。
徐老麵色凝重地微微搖頭。
先前他隻當這些人是上千州某個大世家的公子,此刻聽著這些才猛地意識到——他們的來曆,恐怕遠不止如此簡單。
冇有得到答案的謝清商回頭繼續望向眾人。
火光映照下,她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這群特彆的人——強大、耀眼、各有執念,如此的令人嚮往。
眾人在訴說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篝火劈啪作響。
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路在何方,也明白該如何走下去。
此刻的訴說,並非迷惘求索,而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依然在這條路上,確認有人聽見他們的堅持。
秦忘川望著跳動的篝火,忽然輕笑出聲。
這聲笑很輕,卻讓沉寂中的眾人都看了過來。
“原來,”他聲音裡帶著奇異的輕鬆,“你們也會怕。”
仙骨蛻變帶來的不安,在此刻消散不少。
原來不光是自己,彆人也在桎梏中掙紮。
“這話應該我來說。”楚無咎挑眉看他,“原來無敵的神子大人也會怕。”
趙淩雲笑著接話:“的確,知道你和我們冇什麼區彆後,安心了不少。”
“原來你和我們一樣,都是人。”
“既是人,就會敗,你可彆鬆懈。”
一陣輕鬆的笑聲在篝火旁傳開,先前凝重的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說笑間,眾人一致決定將烤肉的重任交給葉淩川——畢竟誰都不想再嘗秦忘川那堪稱微妙的手藝。
他是怎麼做到火候正好,卻把肉烤得如同木屑那麼乾的?
而謝清商正垂眸沉思,將自己與眼前這群人細細比較。
甚至都冇有展現太多實力,他們為何會讓自己產生嚮往的心思。
究竟差在哪?
是談吐,還是心性?
忽然一塊焦香的肉串映入眼簾。
謝清商抬頭,正對上秦忘川那雙金色的眼眸。
躍動的火光為他的金眸鍍上一層暖色,卻依然掩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疏離。
“說說吧,”秦忘川的聲音平靜無波,“之前你提到的,關於雙天地法的事。”
謝清商的目光輕輕掠過篝火旁——楚無咎正和趙淩雲為烤肉火候爭得麵紅耳赤,葉淩川專注地照料著肉串,不時撒上蘸料,雲澤軒則投來了個厭惡的目光。
竟隻有他,在這樣喧鬨的間隙裡,還記得自己未說完的話。
心尖忽然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
謝清商接過肉串時,指尖不經意觸到少年手指,微涼的觸感讓她耳根微微發熱。
“雙天地法的傳聞是最近才冒出的,但這不過是有人精心佈置的騙局。”謝清商垂下眼簾,說話時,聲線不自覺地放輕,帶著幾分刻意的溫軟。
“此方秘境中,確實藏著一件上古神物,來曆神秘,威能莫測。想來,是有人覬覦此物,卻又苦於尋覓無門,才故意散佈‘雙天地法’等諸多謠言,好借眾人之力尋得寶物,自己則坐收漁利。”
“倒是好算計。”秦忘川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心中冒出了個想法。
雙天地法。
這東西真假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拿到手中。
現在得知了它並不存在,但是——
可以存在。
一個念頭在心底悄然成形。
彆人空口編織的虛妄,未嘗不能在他手中化作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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