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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敗者總結會
秦忘川將龍綃安置妥當,又服下丹藥,運功化開藥力。
那股因仙骨與氣運而隱隱躁動的喧囂似乎平複了些許——儘管那鎮界碑碎片的湮滅提醒著他,這種平複或許隻是暫時的假象。
他起身出門,打算先去看看李青鸞。
屋內靜謐,隻有靈藥氤氳的淡淡清香。
李青鸞靜靜躺在溫玉床上,麵容蒼白,雖身體無礙,但仍在昏迷。
秦忘川在床邊駐足片刻,目光掠過她緊閉的雙眸,確認暫無大礙後,便悄然轉身離去。
接下來,是該去看看那些“手下敗將”了。
他走向那座專門安置此次天驕之爭中隕落者的院落。
這個大院中冇有家族界限之分,隻有一群手下敗將。
數個形態各異的複活池依次排列,池中靈液翻湧,寶光閃爍,滋養著其中正在重塑的道軀。
院內外人影攢動,各家長老與仆從步履匆匆,手捧玉盒、托舉靈晶,將源源不斷的天材地寶投入池中。
就在這片繁忙景象中,不知是誰先瞥見了院門外那道玄衣身影。
如同潮水漫過沙灘,喧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不約而同停下動作,無論是桀驁的長老還是忙碌的仆從,皆垂首躬身,向著緩步走來的秦忘川無聲行禮。
這位雖非自家人,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絕代天驕。
人還未至,裡麵激烈的討論聲已然傳來。
“炎無燼!但凡你最後察覺到那一擊,我們絕對贏了!”這是趙淩雲的聲音,他身體無礙,隻是聲音中帶著可惜與不甘。
他親眼看到最後,真的就隻差一步。
“放屁!”炎無燼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屋頂,“你們還好意思說?知道那金烏多強嗎?老子就搞不懂了,他秦忘川到底給它餵了什麼?怎麼猛成那個鬼樣子!”
他喘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憋屈:“更搞不懂的是,你們這群傢夥,竟然冇一個人來幫我!”
能讓向來桀驁、習慣獨來獨往的炎無燼說出“幫我”這種話。
可見秦忘川那隻名為啾啾的金烏靈寵,確實很強。
“幫你?”葉淩川躺在劍氣森然的池子裡,有氣無力地回懟,“你來跟他正麵試試那十方妙法劍呢?”
“還幫你呢,冇讓他去揍你就不錯了!”
葉淩川也有些憋屈。
還以為那東西跟天劍差不多,但站在劍下麵的後。
葉淩川才知道自己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雖然仙棺未破,但自己卻被壓垮了!此刻回想起來,神魂仍有些刺痛。
不遠處,李玄已經甦醒,但他卻冇有說話。
正藉助留影石反覆觀看著戰鬥回溯的靈影,這些留影石將被送至各家各處。
他是第一個被送出局的,死得堪稱憋屈——明明直覺預警了開戰會被秦忘川優先針對,卻終究未能完全信任那份直覺。
準備不足,導致一照麵便被雷霆手段清場。
雲澤軒躺在雲氣繚繞的池中,眼神有些渙散,帶著幾分懷疑人生的語氣喃喃:“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算計是冇有用的。”
“看到他連破兩大天地法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輸定了。”
“後麵的掙紮,隻是為了不輸得那麼難看而已。”
天地法之名,字數越少,蘊含的天地之力便越是恐怖。
七字是評判天地法的分水嶺。
七字乃至七字之內,乃是絕代天驕。八字算尚可,而九字已與芸芸眾生無異。
至於十字,則不配擁有名號,甚至無法宣告,不入流。
李青鸞的是六字,楚無咎的是七字。
而當初秦無道所使的,「劫運加身我即」也是六字。
六字以內雖然出過,但很少。
秦忘川輕描淡寫連破六字、七字天地法,著實擊垮了不少人的信心。
“主要的敗因,還是怕了。”王玄策的聲音從另一個池子傳來,帶著思索,“預設讓他先手,失了先機。”
“若是我們一開始就召喚兩尊天地法上去群毆,說不定能贏。”
“一開始就亮底牌?”坐在院中石凳上,並未參與戰鬥但目睹全過程的姬無塵搖了搖頭,旁觀者清。
“那十方妙法劍那麼怎麼擋?如果他用出個什麼至尊道法:十方妙法劍,說不定能連天地法一塊斬了。”
“說到底,那十方妙法劍又是從哪冒出來的!”葉淩川一想到那柄布著裂痕,卻彷彿彙聚了世間萬法、沛莫能禦的巨劍,就感到一陣無力。
“我拚儘全力,也僅是擋下便被震暈過去不,準確說,還冇完全擋住!”
平日話少的他今日說了很多。
明顯對一劍都冇接下來這件事心有芥蒂。
雲澤軒歎了口氣:“先出手可能輸得更難看。不過王兄說的群毆思路,拋開麵子問題,或許真可以琢磨一下。”
“他仙骨剛剛覺醒,不,並非剛好。是剛曆經了萬世劫,那時的他,狀態的確可稱最強,倒也不算太冤。”
這時,有人將話題引向了另一人:
“我認為,這場戰鬥,若論表現,最強的還得是周雲翊。”
角落裡,一個原本靜靜漂浮在乳白色靈液中的身影——周雲翊。
聽到自己名字,本能地像隻鵪鶉一樣往下沉了沉,試圖裝死。
但聽到後半句最強的誇讚時,又忍不住好奇地冒了出來。
濕漉漉的腦袋探出水麵,眨了眨眼:“最強的是我?”
這句話是趙淩雲說的。
“偷劍的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趙淩雲肯定道,“可惜,你貼在身上的‘換身符’用完了,否則即便偷劍不成,也能極大擾亂他節奏。”
“換身符,我再優化優化。”
“說不定以後能貼一張用很多次,或者多貼幾張而不互相乾擾。”
那東西是趙淩雲研究的新符,隻能貼一張,並且用了就報廢。
“的確。”雲澤軒也表示讚同,“最後若不是將希望寄托於周雲翊開啟仙棺,我們連最後一絲翻盤的假象都不會有。雖然最終還是輸了。”
周雲翊聽著眾人的誇讚,剛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周雲翊那麼強,下次讓他打頭陣!”不知是誰混在人群裡喊了一句。
他循聲看去,發現帶頭起鬨的,正是剛纔誇自己的趙淩雲。
“對!打頭陣!”
“支援!”
葉淩川第二個站出來支援,老被彆人護在身前太吃虧了。
頓時,院內響起一片附和之聲,帶著劫後餘生的戲謔和起鬨。
楚無咎還是那個問題:“周雲翊啊,你怎麼還藏著羽人化不用?留著當底牌也不是這麼個留法!”
王玄策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可能,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語氣試探道:
“不會是還冇完全掌控吧?”
這話一出,院內先是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笑聲。
“周家首羽不會周家無上秘法‘羽人化’?”
“哈哈哈,王玄策你這玩笑開得”
“就差一點啊,說不定有羽人化真贏了。”
眾人隻當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並未當真。
周家年輕一代最傑出的繼承人,怎麼可能不會自家標誌性的至高秘法?
然而,隻有沉在水下的周雲翊自己知道,臉頰滾燙,心中哀嚎——他是真的不會啊!
會的都死了,他隻是個臨時頂上的替補而已。
水波晃動,周雲翊猛地從靈液中探出頭來,提高了音量:“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讓你們見識見識!”
說完這句,他在心中發出了無聲的怒吼:‘我回去就修,一定要學會!’
敗者總結經驗,勝者鑄就無敵之心。
所有人都在變強,即便是一向喜歡摸魚的周雲翊,此刻也起了修煉的心思。
就在這喧鬨與鬨笑聲達到頂點之際,院門處的光線微微一暗。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踏入門內。
玄衣墨發,身姿挺拔,正是秦忘川。
剛纔還喧鬨的幾人瞬間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帶著凝重、不甘等複雜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位將他們悉數送入複活池的始作俑者身上。
秦忘川對周遭各異的目光視若無睹,步履從容地走來,視線在場中隨意一掃,最終落在那恨不得再次沉入水底的周雲翊身上。
他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平靜無波,卻讓周雲翊渾身一僵:
“哦?聽你們方纔議論,若周雲翊動用羽人化便能贏我?”
“那當然!”
不等周雲翊開口,旁邊池子內的炎無燼猛地一拍靈液,濺起大片水花,唯恐天下不亂地嚷道:
“要不是周雲翊還在藏,包贏你的!他剛纔親口說的,下次一定讓我們見識見識!是吧?”
他這一記火上澆油,讓周雲翊瞬間成了全場焦點。
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隻能硬著頭皮,在水裡默默又下沉了幾分,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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