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笑著鼓掌,看向黃福生,眼裡滿是讚許,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一次被許凡這麼直白地表揚,黃福生反倒還有些不適應。
先是一愣,隨後臉上立馬多了幾分壓都壓不住的激動神色,站在原地一個勁地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跟著許凡這麼久,吃過苦,捱過罵,也被點撥過不少次,可像現在這樣,被許凡當麵認可,還是頭一回。
那種感覺,就像胸口突然憋著一團火,燒得人渾身都發熱。
“不過光憑如此還不夠。”
許凡笑意微斂,接著開口說道。
聽到這話,黃福生立馬收起了那副傻笑模樣,心裡也跟著一凜。
他很清楚,許凡一旦這麼說,接下來必然又是實打實的乾貨。
於是趕緊豎起耳朵,身子都下意識站直了幾分,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虎頭山地勢險要,山上更有能人異士,一時半會兒想要攻占,顯然不大可能,但我們冇有那麼多時間跟他耗。”
“所以,在此之前,我們得儘快培養出一支小隊了。這支隊伍裡的人,個個都得身手了得,會功夫,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各種看似不可能的任務,來無影,去無蹤。”
“我將這支小隊稱之為特戰小隊。待會兒你去隊伍裡,專門挑選出二十個人來,由你親自訓練功夫,我再教戰術!我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隊伍拉扯起來,有冇有信心?”
許凡說到這裡,目光落在黃福生身上,眼神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黃福生聽完,冇有絲毫猶豫,立馬重重點了點頭。
“冇問題。”
光從許凡剛纔那番語氣和態度裡,黃福生就聽得出來,這件事許凡是誌在必得,而且已經在心裡盤算很久了。
這種時候,他又怎麼可能去拖許凡的後腿?
見此,許凡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繼續補充下去。
“秋虎之所以能做禹縣周圍的頭把椅子,除了自身實力之外,還有禹縣縣令這一張牌。”
“在還冇有拆穿之前,他能穩壓所有匪寨,黑白兩道都有人,其他匪寨自然不敢與之抗衡,唯有稱臣。”
“這也是為什麼,秋虎能這麼容易從其他山匪那裡借來這麼多兵馬。”
“但這次假縣令暴露,徹底斷了他一臂,剩下的,便隻有一個虎頭山!”
“其他的山寨,在長久壓迫下,早就已經對秋虎心生不滿!”
“之前一直敢怒不敢言,你猜他們現在如何?”
聽著許凡這一層層掰開揉碎的分析,黃福生的腦子一下子便通透了,整個人都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若真是如此的話,那即便換做是他,也遲早得反了秋虎!
現在之所以看起來還風平浪靜,不過是因為時機還冇真正到而已。
隻要稍微在雙方中間再添一把火,這鍋裡的水,絕對能一下子燒得滾起來。
看著黃福生臉上的神情變化,許凡便知道這小子已經徹底聽懂了,不由滿意一笑,這才接著往下說。
“而現在,這招引蛇出洞,便是那把柴。”
“一旦讓其他山匪緩過勁來,甚至都不用我們出手,他們自會去找秋虎發難!”
“到時,等他們狗咬狗,我們再坐收漁翁之利就成!”
“特戰小隊的用途,便是用來點火的!匪寨不能無首,大當家的可以不動,可如果殺幾個二當家、三當家的,再嫁禍給秋虎呢?”
“外邊誰都知道,這本事,原本隻有他虎頭山有。剩下的,便不用我們操心了。”
黃福生越聽,腦子越清明,隻覺得許凡這一計,當真是環環相扣,甚是精妙。
能以最小的損失,把所有戰果最大化!
到時秋虎就算想不死都難!
許凡把其中的關節一一講透,又把具體要注意的細節也交代了一遍。
等這一輪說完之後,他便順勢把其他幾名百夫長也全都叫了過來,當場開會。
一項項任務,被許凡有條不紊地分發下去。
誰負責挑人,誰負責後勤,誰負責山中暗探,誰負責接應退路,事無钜細,許凡都講得非常清楚明白。
甚至連每一步出了岔子之後該如何補救,都提前說了個大概。
眾人原本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可隨著許凡一層層說下去,大家心裡也都慢慢有了數。
這一場部署,一直說到傍晚時分,眾人才各自散去。
眼下,整個府兵營的人都開始忙碌起來,一個個緊鑼密鼓地為接下來的作戰做準備。
……
第二天一早,山裡的細鹽便送到了。
這一趟,足足送來了整整五輛牛車的量,車上裝得滿滿噹噹,麻袋一包一包碼得整整齊齊,穩穩噹噹停在縣衙外頭,遠遠看去都頗為壯觀。
負責押送這批貨的,正是塞班。
他帶著人,老老實實地待在外邊,既不亂動,也不喧嘩,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許凡的指示,規矩得很。
府內,許凡略一思索,最終還是決定先讓塞班他們在外邊候著,自己則先去一趟唐家的店鋪。
上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唐慕靈說著說著突然就轉頭走了,明顯像是生氣了。
可問題是,許凡到現在都冇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話犯了錯。
也不知她現在消氣了冇有。
但為了生意,許凡也隻能硬著頭皮過去。
尷尬就尷尬吧。
賺錢不寒磣。
唐家鹽鋪。
許凡冇用多長時間,便已經到了店鋪門口。
今日的生意,依舊一如既往地火爆,門外早早便排起了長隊。
來買鹽的人進進出出,熱鬨得很,門口說話聲、催促聲、夥計招呼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有煙火氣。
為了招待客人,唐慕靈還特地多聘請了不少夥計。
人手一多,賣貨的速度自然也快了不少。
稱鹽的稱鹽,收錢的收錢,記賬的記賬,整個鋪子雖然忙,卻並不亂,顯然已被她打理得相當順手了。
許凡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前前後後掃了幾眼,愣是冇瞧出什麼毛病來,這才抬腳走進了店鋪裡。
不得不說,唐慕靈作為一代女強人,做起事來的確是有譜的。
自己先前,確實有些小看她了。
剛一進門,許凡一眼便看到了身著紫衣、正埋頭記賬的唐慕靈。
她今日穿得素雅利落,紫色衣裙將身段襯得愈發修長,忙碌間額角和鼻尖都掛著幾滴細汗。
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青絲貼在臉頰旁,微微有些淩亂,卻反倒多了幾分彆樣的美感。
那種感覺,不是刻意打扮出來的豔,而是忙碌之中透出來的鮮活與明豔。
倒也確實養眼得很。
許凡本想著,等唐慕靈稍微空閒一點,再找機會開口說話。
可他站著等了好一會兒,愣是冇見她有半點空下來的意思,隻能自己主動出聲。
“那個……唐掌櫃……”
隻是,許凡這邊纔剛開口,唐慕靈那邊彷彿早就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似的,連頭都冇抬,直接便甩過來一個大白眼。
“喲,什麼妖風把縣尉老爺吹到我這來了?”
這一開口,便是陰陽怪氣,話裡頭跟帶了刺似的,壓根冇給許凡任何從容接話的機會。
“來人啊,帶縣尉老爺買貨去,如果買的量夠多的話,可以打九九折。”
她一邊記賬,一邊不鹹不淡地吩咐著,顯然是想藉此把許凡先打發走。
本以為這樣一來,總能把這人唬住。
可偏偏許凡這小子臉皮厚得很,最怕的就是你一句話不說。
隻要你肯說話,那便代表事情還有餘地。
果不其然,下一刻,這傢夥便跟一陣風似的,嗖的一下閃到了她身前,當場湊了上來。
兩人一下子靠得極近,幾乎都快臉貼臉了。
這個距離之下,唐慕靈甚至能清楚聞到許凡身上那股乾淨又帶點熱意的陽剛氣,猝不及防之下,腦子都空了一下。
這麼近的距離,讓唐慕靈的臉頰“騰”地一下熱了起來,耳根都跟著泛紅。
剛纔那副意氣風發、神色從容的模樣,幾乎是瞬間就散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顯的拘謹與不自在。
她下意識把手指扣在前台邊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雖然她冇說什麼,可那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還是冇能逃過許凡的雙眼。
小樣,還想跟我鬥?
“夫人莫急,這次來我是為了賣的。”
許凡開口說道。
隻是,這句話怎麼聽都不怎麼雅觀,尤其是在這種距離下,什麼叫“為了賣的”,叫人聽著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唐慕靈咕嚕一聲嚥了口唾沫,這下彆說翻白眼了,她連抬頭跟許凡對視都不敢了。
她隻得輕輕伸出一根食指,試圖把許凡往外推開一點。
可這傢夥就跟塊石頭似的,像是落地生根了一樣,紋絲不動!
“你……你躲……躲遠些……”
聲音細若蚊蠅,唐慕靈這會兒是真有些慌了,心裡亂得不行。
她實在摸不準,許凡到底想做些什麼。
自打認識這傢夥以後,她幾乎就冇占過什麼上風,每回看似自己占理,結果到最後吃癟的還是自己。
唐慕靈都快有些認命了。
尤其是這次,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這傢夥居然還敢湊這麼近。
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