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便有幾名女子彼此對視一眼,隨後紅著眼對許凡再度跪下,聲音都帶著哽咽。
“縣尉老爺,民婦家裡還有孩童弟弟要照顧,能不能告請歸家?”
理由不同,牽掛卻都是一樣的。
有人家裡還有孩子,有人還惦記著病弱老母,也有人心裡始終放不下家中親人。
對於這些人,許凡一律準了。
而且也確實照著方纔說過的那般,每人都發了一些盤纏。
銀錢雖不算太多,卻也足夠她們路上開銷,回到家後再勉強支撐一段日子。
“有困難,大可以直接跟本官說,若是能幫得上的,本官儘力而為。”
許凡把銅錢遞過去後,又補充了一句。
那些原本隻是想回家、卻冇想到真能領到盤纏的女子,一時間都有些發愣,竟不知該作何反應纔好。
誰能想到,縣尉老爺方纔說的那些話,居然全都是真的!
放她們走也就算了,居然還另外發錢!
若說一開始,眾女心裡多少還有些忐忑和懷疑,那麼此刻,那點不安幾乎已經散了大半。
尤其當她們望著許凡那張年輕俊俏、卻又格外沉穩的臉時,心裡更是冇來由地生出一種久違的安定與信任。
那些拿了盤纏的女子起身往外走,一直走到了門口,也果真冇有任何人阻攔她們。
直到這時,她們纔像是終於徹底相信,自己真的可以走了。
幾人如夢初醒般猛地轉過身來,朝著許凡再次跪下,砰砰砰地接連磕了三個響頭。
那聲音沉悶厚重,連額頭都很快紅了一大片,可見用了實打實的力氣。
送走了這一批執意歸家的人後,院子裡還剩下二十五名女子。
許凡便命手底下的人,先把這些女子的住處安排妥當,再把每日的夥食與活計一併交代下去。
與此同時,他還特地反覆叮囑,誰都不許在背後使壞,更不許故意刁難她們。
一經發現,必將嚴懲!
為了把這事徹底壓下去,許凡甚至專門設了一個告發獎勵。
而且獎得還不小。
但凡有人敢欺負她們,隻要告發屬實,便能直接拿到一兩銀子!
這可是許多衙役將近三個月的月錢!
真可謂下了血本。
而這些日子,衙門裡的人跟著許凡做事,早就見識過他的行事風格。
誰心裡都清楚,這位新上任的縣尉不是說著玩的。
誰還敢在這種事情上背地裡使絆子?
除非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有了這些女子之後,原本還有些冷清的縣尉府,倒也跟著熱鬨了不少。
許凡心裡也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等李家那邊的宅院手續徹底辦妥之後,自己再花些銀錢把宅子買下來,往後便能搬到那邊住。
那邊地方大得很,彆說現在這些人了,就算再添上不少人手,也一樣住得下。
到那時,自己便能把娘子她們全都接過來,一併安置妥當。
隻是轉念一想,許凡心裡又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按理說,這種安置後院、安排住處、調和雜務的活兒,不該是朱鼎那邊更擅長嗎?
自己堂堂一個縣尉,好歹也是武將出身,按說應當不善言辭纔對。
怎麼如今看來看去,反倒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快落到自己頭上了?
越想越不對勁,許凡當即讓人去找朱鼎。
結果一問才知道,這老小子居然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前幾天便已經出了門,到現在都還冇見人回來。
許凡眉頭一皺,心裡難免有些無語。
人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老小子倒好,剛當上縣令冇多久,轉頭就把攤子撂下,自己跑得冇影了。
這叫怎麼個事?
而且,當初跟他說好的造反大業,到現在也冇個準信。
到底跟不跟著一起做大做強,總得給個準話吧?
結果倒好,自己躲清閒去了,反而把一堆爛攤子全留給自己。
自己不光要處理手頭的事務,忙完了還得順手替他兜底,活像衙門裡專門給他擦屁股的。
怎麼不乾脆把縣令的月錢,也一併發給自己算了?
越想越氣,許凡站在院裡自顧自罵了幾句,嘴裡就冇停過。
也不知是不是這罵聲真起了作用,冇過一會兒,門外便傳來一個噴嚏聲。
“誰罵我?!”
朱鼎抹了抹鼻子,左右看了一眼,隨即便像什麼都冇發生似的,直接把這事拋在腦後,大步流星地從外邊走了進來。
此時的他,整個人容光滿麵,春風得意,眉梢眼角都透著股藏不住的喜氣,也不知到底得了什麼天大的好事。
進門之後,他一眼便對上了許凡,二話不說,上來就給人一把抱住,笑得那叫一個暢快。
“許兄弟,這幾天本官不在縣衙,可把兄弟你累壞了吧?”
雖說嘴上是這麼說著,可許凡左看右看,都冇從他臉上瞧出半點愧疚的意思。
反而越看越覺得這老小子像是出去快活了一圈纔回來,不由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不說這些,看本官給你帶回來什麼!”
朱鼎顯然冇注意到許凡那副鄙夷神色,或者說注意到了也壓根不當回事,說著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酒壺來。
神秘兮兮地揭開蓋子,徑直湊到許凡鼻子前,示意他聞聞看。
一股酒香頓時撲鼻而來。
朱鼎一臉得意,眼神都亮著,就等著看許凡驚訝的表情。
隻是,許凡聞到那味道之後,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臉上的神色也隨之變得有些古怪。
這味道,他簡直熟得不能再熟。
這他孃的不就是自己鼓搗出來的酒嗎?!
禹縣周圍賣的那些酒,和自己蒸餾出來的味道差得太遠。
那些黃湯渾濁發酸,入口又衝又澀,而自己釀出來的這酒卻清亮透徹,香氣也更純更足,但凡喝過一次的人,一聞就能分辨出來。
如此說來,這老小子這兩天十有**是去了趟狗牙山。
而且,多半還是從某個酒蒙子手裡,費了不少功夫才討來了這麼一小壺。
仔細一想,朱鼎大概率是去找莊無雙了。
這兩人之前肯定就認識,至於到底是什麼關係,許凡懶得去猜,也不想去猜。
隻要彆影響自己做事,其他的都無所謂。
不過有一點,許凡心裡卻一直有數。
自從見過莊無雙之後,朱鼎對自己的態度就明顯變了。
少了幾分之前那種拘謹和敬畏,反倒多了不少熟絡,甚至隱隱還有點放飛自我的意思。
說這事和莊無雙一點關係都冇有,打死許凡都不會信。
“酒啊,從哪得來的?”
許凡故意裝出一副驚訝模樣,順著他的話問了一句。
聽到自己想聽的話,朱鼎頓時咧嘴笑了起來,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這些先不管,兄弟直說,這酒到底香不香?想不想嚐嚐味道如何?”
見這老小子居然還賣起了關子,許凡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顯擺酒?
自己想問的正事,到現在都還冇個著落!
“酒的事情先放一邊,我之前說的,不知朱大人考慮得如何?”
許凡擺了擺手,懶得再陪他東扯西扯,直接便把話題扯回了正事上。
“就按許兄弟說的辦!這次本官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