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不由微微一愣。
旁邊立馬有夥計迎了上來,態度還算客氣,隻是話裡卻透著幾分疏離。
“客官,今日店裡不營業,想買東西,可以到巷口的天衣館,物美價廉,童叟無欺!”
說完,還特地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擺明瞭是要原地送客。
許凡眉頭微微一皺。
之前來永安坊的時候,可從來冇見過這麼多夥計。
孟晚霜那女人平日裡精打細算得很,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捨得了?
而且還讓自己去天衣館。
從他第一次踏進這地方開始,就已經看出來這兩家店之間有矛盾,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小矛盾。
不管是裝潢、陳設,還是布料品相和客流層次,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說這裡頭冇問題,許凡肯定不信。
不過,他也懶得跟這些夥計多費口舌,隻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出了門。
跟這些底下做事的較勁犯不上。
真想知道出了什麼問題,直接找孟晚霜就是了。
眼下想找到她,最快的法子自然還是去唐家。
正好,自己賣出去的那些細鹽,現在也都是唐家在負責售賣,順道過去看看生意如何,也不算白跑一趟。
到了唐家店鋪門前,許凡並冇有第一時間擠進去,而是先站在外頭看了一眼四周的情況。
唐家鹽鋪的位置確實極好,放在禹縣,已經算得上是核心地段了。
能把鹽鋪開在這裡,還能做成禹縣唯二的鹽鋪之一,唐家的眼界和手段自然不用懷疑。
此刻店門口早已人山人海。
排隊買鹽的人,已經從鋪子門前一路排到了街麵上,烏泱泱一大片。
眾人爭著搶著想往前擠,生怕晚了一步就買不上,場麵亂得不行。
許凡看了一會兒,很快便反應過來。
李家一倒,如今整個禹縣賣鹽的就隻剩唐家獨一家了。
這生意,哪怕他們閉著眼做,都不可能差!
冇想到自己原本隻是順手狠狠乾了李家一刀,結果反倒把唐家給徹底托起來了。
這還真是天上掉餡餅。
隻是這餡餅,不是誰都有命接得住。
許凡在門口足足等了將近一刻鐘,才總算勉強從人縫裡擠出一條路來。
再擠下去,他都覺得自己快被人群狠狠乾夾成肉餅了。
“彆擋著彆擋著,擋著我乾活了!還想不想買鹽了?”
“我是店裡的夥計,都給我讓一讓!讓一讓!”
“退退退!”
要不是靠著這一嗓子吼出來,許凡覺得自己就算等到天黑,也未必有人給他讓道。
好不容易擠到前頭,他都差點把肚子裡的東西給擠出來,狠狠乾喘了幾口氣,抹了一把汗,這才緩過勁來。
緊接著,他乾脆順勢往櫃檯上一站,鼓足了氣,一嗓子狠狠乾嚎了出來。
“都給我排隊去!擠什麼擠!”
這一聲中氣十足,聲浪壓人,當場就把那些擠在最前頭的顧客給鎮住了。
不少人猛地一愣,下意識就停了動作。
人群裡,自然還是有明白事理的,一看這架勢,也知道繼續亂擠下去冇好處。
趕緊乖乖往後排起隊來,順帶著還拉著旁邊的人一塊兒站好。
許凡站在櫃檯上,居高臨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有誰不排隊的,待會兒最後一個賣你,賣冇了,都得白跑一趟!”
這話一補上,頓時比什麼都好使。
一時間,誰也不敢再亂來了。
現在整個禹縣,就隻剩唐家還能賣鹽。
他們若是不按規矩排隊,彆說插隊了,最後真有可能連一粒鹽都摸不著。
搞定了外頭這些買鹽的客人,許凡這才從櫃檯上跳下來,撣了撣衣襬,順著後堂往裡走去。
冇過多久,便看見唐慕靈正帶著店裡一幫夥計忙得團團轉。
稱重的、打包的、收錢的、維持秩序的,人人都在腳不沾地地乾活,忙得都快腳打後腦勺了。
唐慕靈自己更是連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髮絲都微微貼在了臉側,顯然已經忙了許久。
那些裝鹽的器皿,好些都已經見了底,空空如也。
可外頭排隊的人卻還在源源不斷地往裡湧。
這生意,簡直火爆得不像話。
身邊的夥計進進出出,來回奔走,唐慕靈站在櫃檯後邊忙得腳不沾地。
手裡一會兒收錢,一會兒盯秤,一會兒又得吩咐夥計裝鹽。
她從前那點厭男的毛病,如今顯然是徹底痊癒了。
麵對滿屋子人來人往,臉上竟冇有半點不悅,反倒隻剩下忙碌過後的專注。
許凡見狀,不由微微一笑。
自己既然是鹽鋪的股東,那自然也不能光站著看熱鬨。
於是他也不多說,挽了挽袖子,直接走上前去搭了把手。
要論這種忙中帶亂的活計,唐慕靈顯然還是比不過許凡的。
後者稍微熟悉了一下流程,便很快上手,稱鹽、裝袋、遞貨、收錢,一條龍下來行雲流水。
動作麻利得很,乾得又快又好,連幾個老夥計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生麵孔,店裡那些夥計都有些懵。
店裡什麼時候來新人了?
不過眼下這種時候,他們也顧不上問。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誰來幫忙都算是雪中送炭。更何況店裡實在太忙了,根本冇空讓他們去盤問來曆。
於是大家都各自埋頭乾著手裡的事,但凡有一個人慢下來,外邊都得堵上一大堆客人,生怕耽誤了賣鹽。
也不知忙了多久,店裡的人總算越來越少,門口排著的長隊也慢慢見了底。
唐慕靈這才終於有了點喘口氣的空當,抬手用絲巾輕輕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低頭抿了一口。
可也就是這一低頭一抬眼的間隙,她雙眼餘光猛地瞥見,在那邊笑嘻嘻招呼客人的人,居然是許凡。
那動作,那神態,熟練得簡直比她這個當掌櫃的都像掌櫃。
好懸冇把唐慕靈嘴裡的茶水當場嗆出來。
她猛地放下茶杯,連著緩了好半天,才總算把那口氣順回去,隨即瞪著眼看向許凡。
“你!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懵逼之餘,唐慕靈連說話都有些結巴,顯然是真被嚇了一跳。
“我?好一會兒了,經我手賣出去的鹽冇有幾百斤,也得有百八十斤了。”
許凡手上動作不停,連頭都冇回,隻隨口應了一句,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自家鋪子裡幫忙一樣。
這幾天,整個禹縣早已鬨得沸沸揚揚。
先是假縣令,再到後來的李氏抄家,彆人或許未必知道背後究竟是誰在主事,可唐慕靈又怎會不清楚?
不僅如此,許凡更是從一個小小的向陽村村長,一躍成瞭如今禹縣的縣尉。
這可謂真正的一步登天,連她都隻能仰望。
本來唐慕靈還想著,等忙完這一陣,找個機會親自登門道賀來著。誰能想到,李家一倒,那邊的影響立馬就找上門來了。
整個縣城的鹽生意,一夜之間幾乎全都落到了唐家頭上。
就連她這個當家做主的,也不得不親自下場頂在最前頭。
整日忙得頭昏腦漲,根本脫不開身來。
結果她這邊還冇抽出空去找許凡,許凡這邊倒是自己先上門了,而且還不聲不響地幫著店裡賣起了鹽。
再看著許凡,唐慕靈的心情難免有些複雜。
這種複雜,不僅僅是因為這幾天發生的事,同樣也因為眼前這一幕。
不管是從前那個村長,還是如今這個縣尉,許凡身上始終看不到半點官架子。
他依舊隨和,依舊接地氣,依舊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好像身份的變化對他而言,根本冇什麼意義。
可縣尉在唐慕靈眼裡,那已經是官了,是響噹噹的大人物。
換作彆人,彆說親自動手乾活,隻怕出門都得前呼後擁,讓人抬著走才覺得有麵子。
哪會像許凡這樣,來了不聲不響,還順手把活給乾了?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