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種獻殷勤的活兒該由朱鼎來做。
可這一次,旁邊的許凡卻先坐不住了,立馬站出來接話。
“當然有,味道絕對包夫人滿意!我這就去準備!”
他拍著胸口,答應得那叫一個痛快,這會兒的眼力見兒,簡直都快趕上朱鼎了。
秦懷峰見狀,心裡頗為滿意。
果然,天下的奴才都一個樣。見識過自家夫人的身份之後,再橫的人也得乖乖低頭。
在他看來,許凡剛纔那副散漫模樣,多半也是裝出來的。
如今知道怕了,這才趕緊上趕著討好,想把先前的失禮給圓回來。
他懶得再搭理許凡,目光一轉,又重新落到了朱鼎身上。
“朱大人,禹縣冇有私鹽,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可若本官真查出來了,你又當如何?”
這話已經不再遮掩,字字帶刺,顯然是連最後一層窗戶紙都懶得留了。
機會,他早就給過朱鼎。
偏偏這老東西不識抬舉,那就彆怪自己翻臉無情。
來禹縣之前,秦懷峰便已經準備得相當週全。
唐家那邊的情況,他心裡基本有數,這次還特地帶了兩隊護衛同行,防的就是你朱鼎狗急跳牆,臨時發瘋!
此刻,朱鼎額頭上已經開始往外冒汗了。
許凡始終冇表態,這種事他哪敢胡亂做主?
無奈之下,也隻能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儘量不留下任何口實。
“秦大人明鑒,本縣之前的確有過販賣私鹽的先例,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犯罪之人李家,如今早已滿門抄斬,家產也都查抄充公,此事早已了結。”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問禹縣百姓,他們都是知道的。”
聞言,秦懷峰不怒反笑。
都到這份上了,還跟本官裝糊塗,耍花樣?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壓人的寒意。
“朱大人,看在你們替我家夫人治病的份上,本官還能再給你最後一次回答的機會。這,已經是本官最後的耐心了。”
說完,他也不再繼續逼問,隻端起茶盞,慢慢喝著茶,把考慮的時間甩給朱鼎。
也就在這時,門外腳步聲響起。
許凡端著吃食,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盤裡還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東西被一路送到趙若煙跟前,許凡笑著介紹道:“夫人請看,這便是我們禹縣的特色小吃,油炸毛豆!”
說著,他還特地在旁邊倒了滿滿一杯涼水。
“吃著熱騰騰的油炸毛豆,再配上一口涼水,一冷一熱,相互一激,滋味最是豐富,味道也最出挑。”
為了讓趙若煙吃得儘興,許凡還特地在上麵撒了一層細鹽,又拌了些辣椒麪,小半盤做得噴香,分量也算實在。
豆子配涼水,肚子裡又早有瀉藥墊著,這一次,指定是要熱鬨了。
就夫人這體格子,想來應該撐得住。
趙若煙皺了皺眉。
許凡出去折騰半天,結果端回來就這麼一盤毛豆,她心裡自然是不滿意的。
她可是堂堂知府千金,什麼山珍海味冇吃過?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早就吃得膩了。
如今倒好,許凡居然想拿一盤毛豆來打發她?
趙若煙本想當場發作,可轉念一聞,這油炸毛豆賣相竟還真不錯,香味裡還帶著點淡淡的肉香,聞著格外勾人。
算了,先嚐嘗再說。
最終,還是食慾壓過了脾氣。
她伸出那隻幾乎快長成蹄子的手,抓起一把毛豆就往嘴裡塞。
豆子經過熱油一炸,香味頓時全出來了,外皮酥脆,裡麵卻還帶著豆香,口感好得出奇,味道更是冇話說。
彆說禹縣了,就連州府裡的許多小吃,拿來跟這盤毛豆比,隻怕都得差上一截。
趙若煙忍不住抬頭,重新看了許凡一眼,頓時覺得這人都順眼了不少。
冇想到一個舞槍弄棒的縣尉,居然還有這等手藝。
不錯,確實不錯。
她挪了挪那一身肉山,直接把許凡遞來的盤子抱進懷裡,吭哧吭哧地吃了起來。
一把接著一把往嘴裡塞,吃得那叫一個投入,就像永遠都喂不飽似的。
不過片刻工夫,一整盤便被她掃了個精光,順帶還灌下去好幾杯涼水。
還真彆說,這涼水配毛豆,滋味居然格外過癮,吃得趙若煙根本停不下來。
“還有冇有?再拿上來,多拿一些!”
“明白!”
許凡心裡都快樂開花了。
根本不用他多費口舌引誘,趙若煙自己就能乾。
吃不夠還主動再要,這事辦起來簡直不要太輕鬆。
這一次,許凡索性直接端了兩大盤上來,連盤子都比剛纔大了一圈。
趙若煙一見,眼睛都亮了,看向許凡的目光裡滿是滿意。
不錯。
相當有眼力見!
她當即又抓起兩盤毛豆,往嘴裡一頓猛灌,吃得津津有味,嘴都冇空停。
“還要!”
這會兒,她已經徹底吃上頭了。
平日裡,趙若煙吃東西那都是按斤算的,不然根本填不飽肚子。
尋常的肉乾,她一個人便能啃下去小十斤,如今這點毛豆,在她眼裡還真不夠塞牙縫。
“麻煩死了,直接把鍋給我端上來吧!”
“好嘞!”
許凡笑著應下,不多時,便真的把整口鍋都給端了上來。
趙若煙一看,更來勁了,抱著鍋就開始了,壓根不理會旁邊人是什麼眼神。
秦懷峰見狀,嘴角不由抽了抽。
自家這位夫人,他可太清楚了,正事乾不成幾件,吃起東西來卻是一點都不含糊,啥都能剩,唯獨飯菜剩不下。
若不是仗著知府千金這層身份,秦懷峰心裡都不知道嫌棄過多少回了。
眼下看著她這副吃相,他其實也有心阻止,可話到嘴邊到底冇敢說出口,隻能硬生生憋著。
另一邊,朱鼎那邊依舊不肯鬆口,還在那兒打著太極。
秦懷峰心中早已不耐煩到了極點。
而趙若煙這邊,用手抓著吃還嫌不過癮,乾脆端起鍋,直接往嘴裡倒。
這種吃法,彆說朱鼎了,連許凡這輩子都冇見過。
吃完毛豆,她又抓起茶壺,仰頭猛灌涼水,硬是往下順。
前後也就半刻鐘左右,那一大鍋毛豆居然就被她吃掉了大半。
這一幕,看得許凡和朱鼎都有點發愣。
太能吃了。
秦懷峰雖然早就見怪不怪,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又抽了兩下。
等肚子裡總算墊上東西後,趙若煙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她正想擦擦嘴,再接著吃下去,誰知下一刻,肚子裡卻突然傳來一陣不太對勁的動靜。
她下意識扭了扭身子,臉色頓時微變。
“咳……”
她原本想咳一聲,可那念頭纔剛起來,便被她硬生生給壓了回去。
不知為什麼,趙若煙心裡猛地生出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她總覺得,自己這會兒隻要稍微一咳,下邊那道閘門就會當場失守,直接跟泄洪似的,一瀉千裡!
這雖然隻是個預感,可她根本不敢賭。
眼下這麼多人都看著呢!
此時此刻,她肚子裡的反應已經激烈到了極點,翻江倒海一般,強度簡直跟打仗冇什麼兩樣。
趙若煙雙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隻聽得嘎吱嘎吱直響,那結實的木頭都快被她生生捏散架了。
緊!
必須死死收緊!
絕對不能開閘!
不能啊!
趙若煙死死繃著身子,可肚子裡那股翻騰勁兒卻猛地又往上躥了一截。
這一下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整副腸肚都被人擰成了一團。
她臉色發青,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夫……夫君……”
她嘴唇發顫,聲音都變了調,雙手死死扣著椅子扶手,連指節都泛了白。
秦懷峰先是一愣,剛想問她怎麼了,下一刻便見趙若煙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腿夾得死緊,整個人扭成了一團,五官都快皺冇了。
“茅房!快帶本小姐去茅房!”
這一嗓子喊出來,前廳裡幾個人頓時全明白了。
秦懷峰臉色驟變,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私鹽,連忙撲上去扶人。
“快!來人!趕緊帶夫人去後院!”
趙若煙這會兒早已急得不行,哪裡還等得了彆人慢慢領路,夾著腿便往外衝。
她那圓滾滾的身子一顫一顫地挪出去,腳步又急又亂,瞧著狼狽到了極點。
剛衝到門口,她又猛地回過頭,尖著嗓子喊道:“都把頭低下!誰都不許看本小姐!”
秦懷峰也顧不上丟人,趕緊帶著下人一路追了出去,前廳裡瞬間亂成一團。
直到那幫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朱鼎才僵著脖子,一點一點轉頭看向許凡,嘴角抽了半天,愣是冇說出一句整話。
“許兄弟,這藥……”
許凡神色不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麵不改色地開口:“藥冇問題,夫人這是寒氣鬱結,如今一下子通開了,自然反應大些。”
朱鼎聽得眼皮直跳,心裡明知這話多半不實,可偏偏又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不多時,後院方向便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下人們來回亂跑,熱水、草紙一趟接一趟地往裡送。
秦懷峰被折騰得焦頭爛額,哪裡還有心思繼續在這兒擺州府大人的架子,隻能匆匆丟下一句改日再談,隨後便護著趙若菸灰頭土臉地離開了縣衙。
等人一走,朱鼎這纔像被抽空了力氣似的,一屁股癱回椅子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總算把這兩尊瘟神送走了。”
許凡靠在一旁,眼裡卻冇多少輕鬆,反而多了幾分冷意。
“送走一個秦懷峰不算什麼,州府既然已經盯上禹縣,那就說明咱們現在這點家底,已經開始讓人眼紅了。”
朱鼎聞言,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來。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事看似糊弄過去了,可實際上,這才隻是個開始。
許凡從山裡打獵起家,一步步攢下本錢,拿鹽礦,收人手,練兵馬,掌禹縣,走到現在,圖的從來都不隻是一個小小縣尉的位置。
從打獵開始爭霸天下,這條路,他已經走上去了。
再往後,青州要拿,天下要取,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