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事件像一陣風刮過,在鎮政府並未掀起太大波瀾。李為民依舊忙碌,周大海依舊謹小慎微地處理著各種雜務。陳麥生則被安排了一項新的、看似“重要”實則棘手無比的任務——負責協調處理鎮裏幾個“老上訪戶”的問題。
“小陳啊,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和考驗!”周大海把一摞厚厚的、沾滿灰塵的卷宗放在陳麥生桌上,語重心長,“這幾個老同誌,都是曆史遺留問題,情況複雜,訴求各異,牽扯到方方麵麵。前任負責的同誌…唉,辦法都想盡了,效果不大。你是大學生,思路活,有耐心,又年輕,跟他們溝通起來沒代溝。好好幹!爭取開啟局麵!”
陳麥生翻開卷宗,眉頭越皺越緊。問題五花八門:有反映八十年代鄉鎮企業改製時資產處置不公的;有認為當年計劃生育被“暴力執法”要求賠償的;有土地糾紛幾十年扯不清的;還有一位姓孫的,就是上次跪地哭求的老孫頭——他反映的是三年前鎮政府修路占用他家承包果園的補償款至今未到位,導致妻子重病無錢醫治。
卷宗裏材料混亂,說法矛盾,很多關鍵證據缺失。前任留下的處理意見大多是“情況複雜,需進一步核實”、“已做思想工作,但訴求過高”、“建議維持原處理意見”之類的套話。顯然,這是一堆被踢來踢去、無人願意深究的“皮球”。
“周主任,像孫德福(老孫頭)這個補償款的問題,我看材料裏很明確,有占地協議和補償標準,為什麽一直沒落實?”陳麥生指著卷宗問道。
周大海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隨即恢複常態,歎了口氣:“唉,這事啊…說來話長!當時修那條路,是縣裏的重點工程,時間緊任務重,補償款是鎮裏先墊付了一部分,後來…後來縣裏的專項資金一直沒完全到位,加上老孫頭家那塊地的權屬當時也有點小爭議…就一直拖下來了。現在嘛…鎮裏財政你也知道,緊張得很!李鎮長也為這事操碎了心,一直在跟縣裏協調呢!所以啊,小陳,你去做工作,重點還是要讓老同誌理解鎮裏的難處,眼光放長遠些…”
又是“拖”和“難處”!陳麥生心中冷笑。他想起老孫頭妻子那張醫院催款單,想起他絕望的眼淚。這“難處”的背後,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心裏非常清楚,這絕對是一個大坑,而且還是一個充滿風險和挑戰的大坑。如果能夠妥善地處理好這個問題,或許並不會得到什麽實質性的功勞;但若是稍有不慎,搞砸了這件事情,那麽所有的責任都將會落在他的身上。
然而,盡管明知道前方困難重重,他卻並沒有絲毫的退縮之意。因為在他看來,這不僅僅隻是一項普通的工作任務那麽簡單,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一個可以用來驗證他內心信唸的機會,一個讓他有機會去嚐試為那些像老孫頭一樣處於社會底層的老百姓真正做一些實事的機會!
“我明白了,周主任。我先去瞭解一下具體情況。”陳麥生合上卷宗,眼神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