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市，一個典型的北方內陸資源型城市。當長途汽車駛入市區時，陳麥生看到的景象與他想象中的“市府”有些落差。街道不算寬闊，兩旁的建築大多陳舊，灰濛濛的色調是主旋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和塵土氣息。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帶著一種小城市特有的、混合著安逸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的神情。
市委組織部在一棟有些年頭的五層辦公樓裏。陳麥生帶著介紹信和相關材料報到。接待他的是幹部科一位姓劉的副科長，四十歲左右，微胖，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卻有些飄忽。
“陳麥生同誌？歡迎歡迎！省裏重點培養的選調生，高材生啊！”劉副科長熱情地握手，翻看著他的檔案，“嗯，成績優異，思想覺悟高，主動要求回原籍下基層，精神可嘉！”他放下檔案，話鋒一轉，帶著點語重心長的味道，“不過啊，小陳，基層工作可不像學校裏寫論文，光有理論可不行。情況複雜著呢！要撲下身子，向老同誌學習，向實踐學習！要經得起摔打！”
陳麥生點頭稱是，態度謙遜。
劉副科長滿意地點點頭：“你的分配方案，部裏研究過了。考慮到你是本地人，熟悉情況，又有強烈的服務基層的意願，決定把你放到清源市下轄的柳林鎮。柳林鎮…嗯，情況是複雜了點，但很能鍛煉人！明天就給你開介紹信，送你去報到！”
柳林鎮？陳麥生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市裏經濟排名靠後的鄉鎮之一。他沒有多問，隻是再次表示感謝。
在市委招待所簡陋的房間裏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組織部派了一輛半舊的麵包車，送陳麥生去柳林鎮。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車子駛出市區，道路變得顛簸起來，兩旁的景象也愈發蕭索。大片收割後裸露著茬口的農田，遠處灰濛濛的山丘，偶爾掠過的村莊，房屋低矮破舊。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柳林鎮。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些低矮的商鋪和機關單位。鎮政府是一棟兩層的老式磚混小樓，牆皮有些剝落，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清源市柳林鎮人民政府**。
司機把他送到門口，指了一下：“就這兒了，進去找辦公室周主任。”說完就調頭走了。
陳麥生拎著簡單的行李，站在鎮政府略顯冷清的大門口。初秋的風帶著涼意，捲起地上的塵土和幾片枯葉。他看著那塊飽經風霜的牌子，心中五味雜陳。這就是他未來戰鬥的地方？這就是他改變之路的起點？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這口氣能給他帶來無盡的勇氣和力量。然後，他微微低頭，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衣領，確保它整齊而幹淨。做完這些，他才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門內，邁出了腳步，緩緩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