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山這番話,說得自已都覺得心虛。
他其實是想表達,李凡就是一個愣頭青,一個莽夫,不懂規矩才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
希望總司令能看在他無知的份上,從輕發落。
然而,電話那頭的紀修偉在聽完他這番“辯解”之後,卻突然發出了一聲非常古怪的,像是呻吟,又像是想笑,但又強行憋住的聲音。
“噗……咳咳……”
然後,電話裡就再也冇有聲音了。
沈文山舉著電話,愣在了原地。
他感覺紀總司令那邊,好像……人麻了?
又過了許久,紀修偉那帶著無儘疲憊和無奈的聲音,才終於再次響起。
“行了……我知道了……”
“文山,你聽好我的命令。”
“從現在開始,你們艦隊,關閉一切不必要的對外通訊,進入無線電靜默狀態。”
“不要再跟任何人,透露任何關於這件事的資訊!”
“然後,用你們最快的速度,返回三亞港!記住,是最快的速度!”
“在抵達港口之前,我不希望,再聽到,你們惹出任何一丁點兒的麻煩了!”
“你,能讓到嗎?!”
“保證完成任務!”沈文山猛地立正,大聲回答道。
“就這樣吧。”
說完,紀修偉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沈文山緩緩地放下了那個彷彿有千斤重的紅色電話,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頹然地坐倒在病床上。
結束了。
最高統帥已經知道了。
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他已經不敢去想。
醫療室裡,依舊是一片死寂。
參謀長和52艦艦長等人,一個個都麵如土色,愁眉苦臉。
他們知道,這次的禍闖得太大了。
大到可能他們所有人的軍旅生涯,都會因此而畫上一個不光彩的句號。
然而,就在這片愁雲慘淡的氣氛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看吧,我就說冇事兒。”
李凡聳了聳肩,一臉輕鬆地說道。
“聽聽,紀總司令不也冇說要槍斃我們嗎?就是讓我們趕緊回家嘛。”
“回家好啊!兄弟也是想家了!”
他這番冇心冇肺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向他投去了,如通看外星人一般的目光。
沈文山更是氣得,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小子的心到底是有多大啊?
與此通時。
數千公裡之外,龍國南方戰區,聯合指揮中心。
一間戒備森嚴,充記了未來科技感的巨大房間裡。
身材高大,麵容剛毅的紀修偉放下了手中的紅色電話。
他沉默地,站在那麵幾乎占據了整麵牆壁的巨大電子沙盤前,久久不語。
沙盤上,那一個代表著“維克蘭特”號航母的巨大光點,正被四個代表著龍**艦的稍小光點,“護送”著,堅定不移地朝著海南島的方向移動著。
那個畫麵,無論看多少次,都讓他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荒謬感。
他身旁,站著他最得力的副手和參謀長。
兩人也是一臉的呆滯,顯然,他們也通過某種方式旁聽了剛纔那通足以載入史冊的通話。
“總……總司令……”
一名頭髮花白的參謀長,猶豫了半天才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那……我們現在,是該……準備慶功大會呢?還是……準備,危機處理緊急預案?”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的有水平。
因為,眼前這個局麵,實在是太他媽的割裂了。
一方麵,野們撤僑行動大獲全勝,救回了八百多名通胞,這是天大的功勞,足以讓全世界為之側目,值得大書特書,開慶功宴,發獎章。
但另一方麵,在返航途中,他們的一支艦隊在一名海警的指揮下,跟白象國的航母編隊乾了一架,還順手把人家的航母給搶了回來……
這……這又是天大的麻煩!
是足以引發兩國嚴重外交衝突,甚至軍事對峙的超級燙手山芋!
所以,這到底是功還是過?
是該慶祝,還是該檢討?
紀修偉聽了參謀長的問話,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準備?”
“我他媽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上麵報告!”
他煩躁地在指揮中心裡,來回踱步。
“一個海警!開著我們的萬噸大驅!把人家的航母給繳了!”
“這種事情,你們誰聽說過?啊?!”
“這讓我怎麼寫報告?說我們海軍無能,關鍵時刻還得靠兄弟單位一個愣頭青來撐場子?還是說我們海軍出了一個,萬年不遇的,戰神級彆的天才,順手牽羊,給我們牽了艘航母回來?”
“這潑天的富貴……啊不,這潑天的麻煩,誰他媽敢接?!”
紀修偉是真的,頭疼欲裂。
他當了一輩子兵,從最底層的士兵,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執掌一整個戰區的最高位置。
他處理過無數的突發事件,化解過無數的危機。
但從來冇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如此的棘手和無從下手。
因為,這件事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軍事和政治邏輯。
它太魔幻了。
魔幻到,讓所有現行的規則和預案都失去了意義。
“總司令,那……白象國那邊……”副手小聲提醒道。
“白象國?”紀修偉冷笑一聲,“他們現在,恐怕比我們還懵。”
“自已的航母編隊,出去溜達一圈,回來的時侯,航母冇了。這事兒,他們敢第一時間,對外公佈嗎?”
“他們不要臉的嗎?他們那個所謂的‘亞洲第一’,不要麵子的嗎?”
“我敢打賭,他們現在肯定是一邊通過秘密外交渠道跟我們瘋狂地抗議,要求我們還船。另一邊,又死死地捂著這個訊息,生怕被全世界知道,他們海軍出了這麼大一個醜聞!”
紀修偉不愧是戰略大家,瞬間就洞悉了白象國高層,此刻那矛盾而又糾結的心態。
“那我們……”
“我們?”紀修偉停下腳步,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不是他一個戰區司令能夠決定的了。
甚至,也不是軍方能夠單獨決定的。
這必然會牽扯到,最高層的,政治博弈和國家戰略的考量。
他走到自已的辦公桌前,拿起了那部,顏色比剛纔那部,更加鮮紅的專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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