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劉詢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一邊是京城之中盤根錯節的錢莊賬目，牽一髮而動全身；另一邊是西域烽火燃起，數萬將士的生死存亡。內憂外患，竟在此時同時爆發。他看向王昭華，眼神複雜而凝重：“昭華，錢莊的賬目，你還要繼續查，而且要更快、更仔細！朕懷疑，車師的叛亂，很可能就是劉安為了攪亂局勢、掩蓋他罪證而放出的煙幕彈！”
“臣妾明白。”王昭華鄭重頷首，“隻是，西域軍情緊急，王將軍危在旦夕，朝廷不能坐視不理。不知陛下打算如何應對？”
劉詢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目光變得無比堅定：“傳旨！命趙充國將軍即刻點齊三萬精兵，星夜馳援車師！朕要讓那些叛亂者知道，大漢天威，不容挑釁！同時，密切關注淮南王府的一舉一動，若有異動，格殺勿論！”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朕倒要看看，劉安這齣戲，還能唱多久！”
原來，車師國雖滅，但其殘餘勢力聯合周圍部落，趁王駿巡視時發動突襲。王駿隻帶了兩百親兵，被困在一座廢棄的烽燧中，已堅守五日。
“陛下，臣請命馳援！”雲飛揚出列請戰。自上次西域霍山一戰得勝後，他尋了一處隱秘宅院安頓好霍成君，便即刻回京復命。
劉詢卻看向地圖，沉吟不語。王昭華心中焦急，但知道此時不能亂。“雲將軍，西域都護府有多少兵力？”她問。
“常駐軍五千，但分散各要塞。趙老將軍（趙充國）已率三千人前往救援，但叛軍有萬餘，且熟悉地形，恐難速勝。”
王昭華走到地圖前：“叛軍首領是誰？”
“是原車師國王安靡的弟弟安鹿，還有……”雲飛揚頓了頓，“還有霍山舊部。”
“霍山舊部？”王昭華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霍山餘黨竟還未肅清，竟勾結了車師殘部，這倒是棘手。”她指尖在地圖上輕輕點了點車師國的位置，“安鹿此人，性情如何？可有何弱點？”
雲飛揚躬身答道：“據細作回報，安鹿此人，勇則勇矣，卻性情急躁，好大喜功，且對其兄安靡當年降漢之事心存芥蒂，一心想復國雪恥，故而對漢朝怨恨頗深。至於弱點……聽聞他極重部族中一位老巫祝的意見，凡事皆要問過巫祝方可決斷。”
王昭華聞言，指尖在車師國的位置輕輕畫了個圈，眼中精光一閃：“性情急躁，好大喜功，又依賴巫祝……這便是他的致命之處。”她抬眸看向劉詢，語氣沉穩，“陛下，臣以為，對付安鹿，當避其鋒芒，先亂其心。”
“哦？”劉詢身體微微前傾，眼中帶著探尋，“如何亂其心？”王昭華走到地圖另一側，指向叛軍主力聚集的一處山穀：“安鹿既重巫祝，我等便可從此處著手。可遣一細作，偽裝成遠方遊歷的巫士，設法接近那位老巫祝。隻需略施小計，讓老巫祝相信，近期若對漢軍發動大規模進攻，必遭天譴，損兵折將，甚至可能動搖其部族根基。”
她頓了頓，繼續道：“安鹿性情急躁，又好大喜功，見遲遲不能開戰，定會對老巫祝的話產生懷疑，甚至與其產生嫌隙。屆時，其內部自會生亂。”
“而安鹿一旦與老巫祝失和，部族中那些本就對復國之事心存疑慮的長老，定會藉機發難。”王昭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徹全域性的冷靜，“我軍隻需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待其內部矛盾激化，軍心渙散之時，再揮師西進，定能事半功倍。”她抬手指向地圖上漢軍屯兵的城池，“同時，可命前線將士每日加強操練，故意顯露軍容，做出一副隨時準備進攻的姿態，進一步加劇安鹿的焦躁之心，讓他在巫祝的勸阻與自身的好勝心之間備受煎熬。”
劉詢凝視著地圖上被王昭華指尖點過的城池與山穀，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邊緣，片刻後，他緩緩頷首：“以巫祝亂其心，以軍容擾其性……昭華此計，甚妙。”他抬眼看向王昭華，目光中帶著讚許，“隻是，那細作需得機敏過人，且深諳巫祝之道，方能取信於車師國的老巫祝，此事……”
王昭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篤定，她從容答道：“陛下放心，臣已有所準備。鳳翎衛有一女名喚璿璣，自幼隨家師研習方術，於星象、占卜、祈禳之事頗有心得，且心思縝密，應變能力極強。更重要的是，她曾隨商隊去過西域數國，對車師國的風土人情、巫祝習俗亦有所瞭解。若派她前往，定能完成此任。”
劉詢聞言，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摩挲：“鳳翎衛……璿璣……”他對這支由王昭華一手建立的秘密衛戍力量早有耳聞，卻未曾想其中竟有如此人物。“星象占卜，風土人情……聽起來確是合適人選。隻是，車師國老巫祝歷經三朝，素來多疑，璿璣年紀輕輕，如何能輕易取信於他？”
王昭華早有預料，她微微躬身，繼續說道：“陛下明鑒。璿璣雖年輕，卻有一項旁人不及的優勢——她手中有一枚‘玄龜銜葉’玉佩。此玉佩乃當年家師雲遊西域時，受車師國前代巫祝所贈，據說與車師國巫祝傳承有著莫大的淵源。老巫祝見此玉佩，念及舊情與傳承之誼，定會對璿璣另眼相看，至少能給她接近並取得信任的機會。”
她頓了頓，補充道，“此外，璿璣擅長‘望氣’之術，可借觀天象、察地脈為由，向老巫祝進言，巧妙地將我軍的‘動向’與‘天意’聯絡起來，進一步動搖其與安鹿的聯盟。”
劉詢聞言讚許的點點頭，又聽王昭華道“陛下，叛軍雖眾，但必各懷心思。安鹿想復國，霍山舊部想報仇，其他部落不過是想趁亂撈好處。請陛下下詔：凡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擒獲安鹿或霍山舊部首領者，重賞；各部落若保持中立，朝廷承認其領地，開放互市。”
劉詢眼睛一亮：“以利誘之，分化瓦解？”
“正是，”王昭華道，“西域諸部，多為利聚。與其硬攻，不如智取。”
詔令通過飛鴿傳書送至西域。趙充國接到後，立即派人四處散佈訊息。果然，叛軍內部開始分裂。一些小部落首領暗中與漢軍聯絡，表示願意歸順。安鹿與霍山舊部互相猜忌，甚至爆發內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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