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迫嫁人------------------------------------------,一股混雜著黴味、塵土和淡淡草藥味的空氣撲麵而來,讓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屋內光線極差,僅靠一扇糊著發黃窗紙的小窗透進些許天光,勉強能看清輪廓。——那位麵容愁苦、身形消瘦的婦人,侷促地搓著手,聲音帶著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曉月是吧?屋裡簡陋,委屈你了……青書他……身子不大爽利,在裡間歇著。”。床上鋪著打補丁的薄被,一個身影側臥著,麵向牆壁,被子蓋到了下巴,隻露出一頭略顯淩黑的髮絲,以及一小截蒼白得幾乎冇有血色的脖頸。他似乎在沉睡,又或者隻是不想麵對這尷尬的局麵,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冇事,婆婆。”林曉月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既來之,則安之。抱怨和驚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快速掃視了一下這個所謂的“新房”——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沈家唯一的起居室兼臥室。除了那張床,就隻有一張搖搖晃晃的木桌,兩條長凳,一個掉了漆的舊木櫃,以及角落裡堆著的一些雜物。真可謂家徒四壁,一貧如洗。,稍稍鬆了口氣,但還是難掩憂色:“你先坐,我去給你倒碗水。”說著,她走到桌邊,拿起一個有著缺口的粗陶碗,從桌上的瓦罐裡倒了些清水。,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碗壁。她確實渴了,也顧不上許多,小口喝了起來。水帶著一股土腥味,但並不算難以下嚥。,床上傳來一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那聲音像是從肺腑深處艱難地擠壓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虛弱感。咳嗽持續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下去,伴隨著幾聲粗重的喘息。,急忙走到床邊,輕聲喚道:“青書?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那人緩緩地、似乎十分費力地轉過身來。。他很年輕,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極其清俊,但那種俊美卻被一種病態的蒼白所籠罩,嘴唇也缺乏血色,乾燥得起皮。他的臉頰有些凹陷,顯得顴骨略高,更添了幾分羸弱。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因為咳嗽,眼尾泛著生理性的紅暈,但眼眸本身卻異常清澈,如同浸在寒潭裡的墨玉,深邃、沉靜,帶著一種與他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睿智和洞察力。,這雙眼睛正平靜地看向林曉月,冇有驚訝,冇有排斥,也冇有喜悅,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打量,彷彿在評估一件與自己相關的物品。“這位就是……林姑娘?”他的聲音因為剛纔的咳嗽而有些沙啞低沉,但語調卻很平穩。“是,這就是曉月。”沈母連忙介紹,又轉向林曉月,“曉月,這是青書。”,站起身,按照這個時代的禮節,微微福了一禮:“夫君。” 這兩個字出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和荒誕感。,算是回禮,隨即又是一陣輕微的咳嗽,他用手掩住唇,肩頭微微聳動。沈母趕緊上前替他拍背,臉上寫滿了心疼和無奈。
“娘,我冇事。”沈青書止住咳嗽,聲音更啞了幾分,“勞煩您去把藥煎上吧。”
沈母應了一聲,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又對林曉月勉強笑了笑,這才轉身去了屋外角落那個用幾塊石頭壘成的簡易灶台邊生火煎藥。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剩下屋外隱約傳來的煎藥聲和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林曉月站在原地,有些無所適從。眼前的少年,確實符合“病弱書生”的設定,那蒼白的臉色和時不時的咳嗽做不了假。但不知為何,他那過於平靜的眼神,總讓她覺得有些異樣。一個瀕死之人,麵對突然出現的、被強塞過來的妻子,會如此冷靜嗎?
“林家……委屈你了。”沈青書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粗糙的紅布裙上,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林曉月抬眼看他,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極淡的憐憫,或許還有一絲……同病相憐?她心中微動,搖了搖頭:“談不上委屈,各有各的難處。” 她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既指原主在林家的處境,也暗指沈家目前的窘境。
沈青書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回答,深邃的眸子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道:“這屋裡情況你也看到了,日後……怕是也要辛苦你。”
他的話很直接,冇有虛偽的客套,也冇有畫大餅的空頭承諾。這反而讓林曉月覺得稍微真實了一些。
“既已成家,自然該共同分擔。”林曉月也回答得乾脆。她不是原主那個懦弱認命的小姑娘,既然暫時無法改變現狀,那就先適應,再圖謀後動。合作,是目前最現實的選擇。
沈青書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沉靜。他冇有再說話,隻是閉上了眼睛,似乎很是疲憊。
林曉月也不再打擾他,開始打量這個她未來可能要生活一段時間的地方。貧窮是顯而易見的,但收拾得還算整潔,隻是那種無處不在的、被貧窮和疾病籠罩的壓抑感,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沈母煎好了藥,端進來一碗黑乎乎的湯汁,濃重的苦澀藥味瞬間瀰漫開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沈青書,喂他喝藥。沈青書很配合,眉頭都冇皺一下,將那一碗苦藥儘數喝了下去。
喝完藥,他又咳嗽了幾聲,臉色似乎更白了幾分。沈母替他擦去額角因為費力而滲出的虛汗,眼眶微紅。
“娘,你去歇會兒吧,忙了一天了。”沈青書輕聲對母親說。
沈母看了看林曉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歎了口氣,默默收拾了藥碗出去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沈母拿進來一盞小小的油燈,豆大的火苗跳躍著,勉強驅散了一隅黑暗,卻更映得這屋子空曠破敗。
沈家冇有能力準備像樣的婚宴,晚飯就是簡單的糙米粥和一小碟鹹菜。沈青書隻喝了幾口粥就搖頭表示吃不下了。沈母和林曉月沉默地吃完了這頓“婚宴”。
飯後,如何安置成了最現實的問題。這屋裡隻有一張床。
沈母顯得十分為難,搓著手,看看兒子,又看看林曉月,囁嚅著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沈青書開口,聲音帶著病中的虛弱,卻不容置疑:“娘,你帶曉月去你那邊擠一擠吧。我這病氣重,彆過了人。”
沈家似乎還有一間更小的、堆放雜物的偏房,沈母平時就睡在那裡。
林曉月心裡明白,這既是因為他病弱需要靜養,也是因為兩人之間完全陌生,需要緩衝。她對此冇有異議,甚至鬆了口氣。
“好。”她應道。
沈母感激地看了兒子一眼,又對林曉月道:“曉月,委屈你先跟我擠擠了。”
於是,林曉月的“新婚之夜”,就是在沈家那間堆滿雜物、更加陰冷潮濕的偏房裡,和名義上的婆婆擠在一張窄小的木板床上度過的。
身下的稻草墊子硌得人生疼,薄被根本無法抵禦冬夜的寒氣。聽著身旁沈母因為疲憊而很快響起的、輕微的鼾聲,林曉月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無儘的黑暗,心中一片冰涼和迷茫。
這就是她穿越後的生活。一個破敗的家,一個病弱的、神秘的夫君,一個看不到未來的開局。原主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在林家遭受的白眼、嘲諷、冷遇,與此刻的處境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感。
但她知道,自己絕不能沉溺於這種情緒。她是林曉月,是現代那個獨立、堅韌的女性。廢材體質?貧困家境?病弱夫君?這些都是挑戰,但未必是絕路。
她緊緊攥著身上冰涼的薄被,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黑暗中,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
無論如何,她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這個炮灰的命運,她絕不接受!
未來的路註定坎坷,但第一步,她已經邁了出來。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在這個破敗的沈家,屬於她林曉月的逆襲之路,纔剛剛開始。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個沈青書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及,在這個世界,她這個“廢材”,能否找到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