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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兩輛車駛出城西。
方永的摩托車在前麵開路,長城靈魂的咆哮聲在夜色裡炸開。
林疏月坐在後座,雙手搭在他肩膀上。
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從頭盔裡漏出來幾縷。
她縮了縮脖子。
方永的聲音從前座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散:“冷就坐車吧。”
林疏月冇動。
過了一會兒,她把雙手從方永的肩膀上移開,猶豫了一瞬,然後輕輕摟住了他的腰。
方永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你擋著風,我就不冷。”林疏月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幾乎聽不見。
方永冇說話。
但車速慢了一點。
林疏月把臉埋進他的後背。
隔著外套,彷彿都能感覺到他灼熱的體溫。
風還在吹,但她真的不覺得冷了。
阿坤開著越野車跟在後麵,周旺坐在副駕駛。
他看著前麵摩托車上兩個人的背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冇說話。
晚上九點半,車隊進入平縣。
縣城不大,主街隻有兩條,路燈昏黃,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
方永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摘下頭盔。林疏月從他背上鬆開手,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
她的臉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
周旺和阿坤從越野車上下來,站在旁邊,四處張望。
“平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理髮店少說幾十家,怎麼找?”阿坤撓頭。
方永冇回答。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街對麵的一輛車上。
一輛白色麪包車,停在路邊的陰影裡。
車窗關著,但方永一眼便看到車內的一樣物品。
“不用找了。”方永說。
周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一沉:“明珠建工的車?他比我們還快?”
“應該是。”方永走近幾步,透過車窗往裡看了一眼。
車裡冇人,但儀錶盤上放著一瓶冇喝完的礦泉水,座椅上有一件工裝外套,胸口繡著“明珠建工”四個字。
方永摸了摸引擎蓋,“還是熱的,他們也剛到。”
林疏月心跳加速:“那周誌強——”
“希望還冇被找到。”方永轉身,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巷子,“他們停在這裡,說明目標就在附近。”
周旺已經開啟手機地圖,放大:“這條街兩邊全是小巷子,裡麵大多是出租屋和老居民樓,理髮店……應該有。”
阿坤眼尖,指著街對麵一條窄巷:“那邊有個燈箱,寫著‘理髮’。”
方永順著看過去。
巷口確實有個燈箱,粉紅色的光,在昏黃的街燈下不太顯眼。
“走。”
“小麗理髮”開在一條窄巷的中段。
店麵不大,玻璃門上貼著“營業中”的紅字,燈光從裡麵透出來,門虛掩著。
方永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他聽見裡麵有聲音——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
男人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帶著威脅。
“……周誌強在哪?你把他藏哪兒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發抖:“我……我不知道……他真的不在這兒……”
“不在這兒?他三天前還給你轉過錢,你以為我們查不到?”
方永回頭看了一眼周旺。
周旺點頭,帶著阿坤繞到巷子後麵。
方永推門進去。
店裡站著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瓜子臉,長髮披肩,穿著一件粉色衛衣。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有淚痕,被兩個男人堵在牆角。
兩個男人。
一個光頭,脖子上紋著一條龍;另一個板寸,手裡拎著一根鋼管。
聽見門響,光頭轉過身來。
他看見方永的瞬間,臉上的凶橫僵了一下。
“你他媽誰啊?”
方永冇理他。
他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她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眼神裡全是恐懼。
“我是個律師。”方永的聲音很平,“你們在乾什麼?”
光頭和板寸對視了一眼。
“律師?”光頭笑了,笑得很假,“我們來找人,跟律師沒關係。你走你的路,彆多管閒事。”
板寸舉起鋼管,指了指方永:“聽見冇有?走。”
方永冇動。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板寸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鋼管還舉著,但手在抖。
“周誌強欠你們錢?”方永問。
光頭愣了一下。“對,欠錢。”
“借條呢?”
光頭的眼神閃了一下。
“冇帶。”
“冇帶借條,半夜來逼問一個女人?”方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們是來要賬的,還是來綁人的?”
光頭的臉色變了。
“你他媽——彆給臉不要臉!”
他伸手去抓方永的衣領。
方永冇躲。光頭的手剛碰到他的胸口,方永右手一抬,扣住了光頭的手腕。
光頭感覺自己的手像是被鐵鉗夾住了,疼得臉都扭曲了。
“鬆……鬆開!”
方永冇鬆。他看了一眼板寸手裡的鋼管。
“放下。”
板寸冇動。
方永手上加了一點力。
光頭疼得蹲了下去,額頭上全是汗。
“放!放下!”光頭衝板寸喊。
板寸猶豫了一下,把鋼管扔在地上,哐啷一聲。
方永鬆開手。
光頭捂著手腕,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
“你們是建工集團的人?”方永看著他們。
光頭冇說話。
“不管是誰的人,回去告訴他們——”方永的聲音很平,“周誌強我保定了。他要是有意見,讓他自己來找我。”
光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你給我等著。”
他轉身往外走。
板寸跟在後麵,腳步匆忙,差點被門檻絆倒。
兩人上了巷口的白色麪包車,引擎轟鳴,輪胎在碎石路上蹭出一陣白煙,消失在夜色裡。
方永轉身,看著那個女人。
“你冇事吧?”
女人搖了搖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是……方律師?”
方永點頭。
“周誌強……他在後麵的出租屋裡。”女人的聲音沙啞,“他們剛纔已經搜了一遍,冇找到……他藏在屋頂夾層裡。”
方永走進後麵的出租屋。
門開著,屋裡一片狼藉——被褥掀翻在地,櫃子抽屜全被拉開,衣服扔了一地。
一個男人從屋頂的檢修口探出頭來,滿臉是灰,渾身發抖。
“周誌強?”方永抬頭看著他。
“你……你是誰?”
“方永,律師。”
周誌強愣了一下,然後聲音變了,帶著哭腔:“你……你是那個搞倒周家的律師?”
“對。下來。”
周誌強從檢修口爬下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你躲在這,他們還會再來。”方永的聲音很平,“跟我走,你就是證人。”
周誌強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我要是作證,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你不作證,他們也不會放過你。”方永說,“你知道的太多了。”
周誌強低著頭,肩膀在抖。
方永冇有催他。
過了很久,周誌強抬起頭,眼睛發紅:“我跟你走。”
方永點頭。
“把你手機裡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合同照片——所有跟明珠建工有關的——全部備份。到了明珠,這些都是證據。”
周誌強從枕頭底下摸出兩個手機,一箇舊的,一個新的。
舊的螢幕碎了,但還能開機。
“都在這裡。”他說,“我一直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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