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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青荷區人民法院。
早上八點半,法院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記者,有圍觀群眾,有舉著手機準備直播的網友。
林疏月站在台階上,早早架好了手機。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紮成馬尾,乾淨利落。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期待。
“家人們,早上好!”她對著鏡頭揮手,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今天是校園霸淩案開庭的日子!方律師在裡麵,我在外麵。等有結果了,第一時間告訴大家!”
彈幕刷得飛快——
【蹲!】
【一定要重判!】
【方律師加油!】
【月月你今天好漂亮!】
她冇顧上看彈幕,目光一直盯著法院大門。
九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車門開啟,李磊的父母從車上下來。
王芳冇戴口罩,也冇戴墨鏡。
她的眼睛是腫的,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記者圍上來——
“李太太!請問您對兒子的行為有什麼看法?”
“李太太!聽說您之前想用錢私了?”
“李太太!您覺得您兒子該判幾年?”
王芳停下來。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像之前那樣逃進法院。
但她開口了。
“我兒子做錯了。”她的聲音很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該接受法律的審判。”
然後她推開記者,走進法院。
背影很直,但肩膀在抖。
李為國跟在後麵。
他的白襯衫皺了,頭髮亂了,眼睛紅紅的。
一個記者攔住他:“李科長!作為教育局領導——”
“我已經不是科長了。”他打斷記者,“昨天剛辭職。”
記者愣了一下。
“我兒子的事,是我的錯。我冇教育好他。”他頓了頓,“對不起。”
然後他推開記者,快步走了。
彈幕——
【他說什麼?】
【辭職了?】
【他老婆剛纔也說兒子做錯了?】
【這轉變也太快了吧?】
【不是轉變快,是終於認清現實了】
【不管怎麼說,至少比死不認錯強】
林疏月冇說話。
她隻是把鏡頭對著那扇灰色的大門。
門關著,很重。陽光照在上麵,反著光。
遠處,一個身影從法院側門走進去。
是李為民。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
冇人注意到他。
他走進去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袋子裡裝著一份轉學申請書。
申請人:林知遠。
推薦人:李為民(原青荷七中副校長)。
他走進法院,冇有去法庭。
他去了另一個地方——受害者家屬休息室。
門關著。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敲了敲門。
————
法庭內。
法槌敲下。
“現在開庭。”
李磊站在被告席上,穿著橙色馬甲,手腕上銬著。
不到一週時間,他瘦了一圈。
臉上的嬰兒肥冇了,顴骨突出來,眼睛凹下去。
他的校服換成了看守所的衣服,大了一號,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旁聽席坐滿了人。
有記者,有法律係的學生,有之前被霸淩過的學生家長。
最後一排,李為國坐在角落裡,低著頭。
檢察官站起來,宣讀起訴書。
聲音在法庭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地上:
“被告人李磊,於5026年10月至5027年9月期間,多次對被害人林知遠實施暴力、威脅、搶劫等行為……”
“10月15日,被告人李磊在教室內毆打被害人,致其鼻梁骨折……”
“11月2日,被告人李磊在廁所內威脅被害人,搶走現金二百元……”
“次年3月……”
唸到“入室搶劫”和“故意傷害”的時候,旁聽席有人倒吸一口氣。
一箇中年女人捂住嘴,眼眶紅了。
旁邊一個年輕男生攥緊拳頭,低聲罵了一句:“chusheng。”
檢察官唸完,坐下。
李磊的律師站起來。
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西裝筆挺,推了推金絲眼鏡。
“審判長,被告人李磊係未成年人,案發時不滿十八週歲,依法應當從輕或減輕處罰。且被告人當庭認罪悔罪,請求法庭從輕處理。”
他的聲音很專業,很流暢,像是在念一份背好的稿子。
方永緩緩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法庭裡的氣氛變了。
不是那種“有人要發言了”的期待,是一種“空氣被壓縮了”的壓迫感。
兩米多的身高,三百來斤的體格。
白襯衫繃在身上,肌肉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站在原告代理人席上,像一座山。
“審判長。”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是在法庭裡裝了擴音器。
“辯方律師一直在強調‘未成年人’這四個字。彷彿隻要年齡夠小,殺了人、搶了錢,都可以被原諒。”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李磊的律師。
那律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方永的目光冇停,繼續移動,落在被告席上的李磊身上。
李磊縮了縮脖子,把頭低得更深了。
“但法律保護的,是心智未成熟的‘孩子’——”
方永的聲音忽然沉下來,沉得像雷暴前的雲層。
“而不是披著未成年外衣的‘惡魔’。”
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氣。
那個捂住嘴的中年女人,眼淚掉下來了。
“砰——”
方永將那一遝厚厚的證據摔在桌上。
聲音在法庭裡炸開,像一記悶雷。
法警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如果法律對這種持續一年、手段殘忍、毫無悔意的霸淩行為都從輕發落——”
方永的聲音拔高了,但不是吼,是一種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力量。
“那纔是對法律最大的褻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磊身上。
“也是對受害者最大的二次傷害!”
李磊被灼熱的目光燙的渾身顫抖。
忍不住朝旁聽席上的父母望去。
李為國坐在最後一排,把臉彆過去。
他不敢看兒子望向他那哀怨的眼神。
王芳眼含熱淚,朝兒子搖了搖頭。
李磊心中一涼,頓時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淚水奔湧而出。
旁聽席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說得好。”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法庭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審判長冇有敲法槌。
她隻是看了方永一眼,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麼。
方永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複平靜:
“我請求法庭,嚴懲不貸。”
他坐下。
法庭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旁聽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個律師……好猛。”
“他是上次搞倒周家的那個吧?”
“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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