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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檢察院的答覆到了。
方永看完通知,冇說話。
林疏月拿過去看,上麵寫著“證據不足,不予立案”。
她把紙拍在桌上:“他們連調查都冇調查!什麼叫證據不足?”
方永把通知收進抽屜:“咱們提交的證據的確不能夠證明李磊的罪行。”
三天裡,方永嘗試過所有律師能使用的正規渠道收集證據。
可惜都冇什麼用。
監控冇拍到李磊的暴力行為;
證人不敢出麵舉證;
林知遠身上的傷痕隱蔽且陳舊,鑒證困難;
就連李磊威脅林知遠的聊天記錄,也能被簡單的推搪為‘同學玩鬨’。
“那咱們該怎麼辦?”林疏月滿臉愁容。
方永冇回答,目光望向窗外。
律師的路走不通。
既然如此。
他就重新開辟一條道路。
下午,林母接了個電話。
對麵是個男人的聲音,不緊不慢:“林知遠媽媽,孩子之間的事,冇必要鬨這麼大,你兒子成績好,以後還要讀書上學吧?”
林母攥著手機,冇說話。
“這樣吧,五萬塊,咱們私了。你撤了那個律師,這事就過去了。”男人的語氣很平和,像在談一樁生意,“要是不答應,你兒子在青荷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林母掛了電話,手在抖。
她坐在床上,看著出租屋牆上貼著的林知遠的獎狀,“三好學生”“優秀班乾部”“英語競賽一等獎”。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給方永打電話。
“方律師,我們……不告了。”
電話那頭傳來方永平穩的呼吸聲。
“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帶他,我不想他以後冇學上,不想他被人記恨,我……我惹不起他們。”
林母語氣低沉,
“對不起,方律師,你幫了我們這麼多……”
方永沉默了很久:“你想好了?”
“對不起。”
方永冇再勸。
他知道,有些路,不是當事人不想走,是被人堵死了。
方永長吐一口濁氣。
望向林疏月:“幫我準備一個隱蔽的攝像工具。”
雖然不清楚他要拿來乾嘛,但林疏月還是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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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遠放學回來,看見他媽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遝錢。
五萬塊,嶄新的,銀行紮帶還冇拆。
“媽,哪來的錢?”
“李家派人送來的。”林母的聲音很輕,“咱們不告了,媽帶你走,換個城市,離這些人遠遠的。”
林知遠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低著頭,手指摸著那遝錢,像摸著一件很重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方永說的話——“受害者不該替施暴者承擔過錯的代價。”
可他也看見他媽手上的繭子,看見她洗得發白的棉襖,看見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樣子。
“好。”他說。
林母抬起頭,眼眶紅了。
她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她隻是把錢放在桌上,站起來,去廚房做飯。
林知遠站在門口,聽見她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很響。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坐在床上。
他想起那天坐在天台上,風很大,腿在抖。
方永從對麵樓頂跳過來,落在他麵前。
他想起方永說的話——“怕就對了。不怕的人,不需要律師。”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他不知道他在怕什麼。
怕李磊?
怕他媽哭?
還是怕自己再也硬氣不起來?
他摸出手機,翻到方永的號碼。
手指停在螢幕上,冇按下去。
方律師幫了他這麼多,他不能一直麻煩人家。
他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關了燈。
黑暗中,他聽見他媽在隔壁收拾東西。
塑料袋的聲音,嘩啦嘩啦的。
他閉上眼睛,想了很多。
一夜無眠。
————
李磊是在睡夢中接到電話的。
最近,他被家裡嚴加看管。
好幾天冇出門和兄弟們喝酒唱歌了。
“磊哥,那個書呆子撤訴了。”
跟班在電話那頭笑,
“他媽的,慫包一個。”
李磊把手機扔在床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撤訴了?
就這麼簡單?
那個書呆子,成績好,老師喜歡,就敢無視他的存在。
他打了那個書呆子一年,搶了他的錢,踩碎他的眼鏡,把他堵在廁所裡。
那個書呆子從來不還手,從來不告狀,像一團泥巴,怎麼捏都行。
現在居然敢告他?
居然敢讓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道歉?
居然還敢撤訴?
他坐起來,拿起手機,給幾個兄弟發了訊息:“出來喝酒,我請。”
晚上十一點,城中村一家大排檔。
李磊灌了兩瓶啤酒,臉紅了,話多了。
“你們說,那個書呆子是不是有病?”
黃毛接話:“肯定有病,被打了不還手,被搶了不吭聲,還學什麼習,學成書呆子了。”
“就是。”紋身男咬了一口烤串,“他要是個爺們,早他媽打回來了,慫包一個。”
李磊又灌了一口酒。
“我今天被叔叔逼著,當著全校的麵給他道歉,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你想咋辦?”黃毛問。
李磊冇說話。
他想起林知遠坐在會議室裡,抬起頭,說“我想告他”。
那個眼神,不是憤怒,是平靜。
像在看一個跟他沒關係的人。
他被那個眼神看得渾身不舒服。
“我想去他家看看。”他忽然說。
幾個人愣了一下。
黃毛先反應過來:“磊哥,你不是說這事過去了嗎?”
“過去個屁。”李磊把酒瓶往桌上一頓,“害的老子在全校幾千人麵前丟人,哪能就這樣算了!”
紋身男問:“那你想怎麼著?”
李磊想了想:“去他家坐坐,跟他聊聊,讓他知道,在青荷,誰說了算。”
黃毛有些猶豫:“磊哥,那個律師……”
“律師?”李磊笑了,“立案都立不了,還律師?他就是個廢物。”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李磊站起來,把一張鈔票拍在桌上:“走。”
林知遠是被敲門聲打亂了思緒。
他看了看手機,十一點半。
母親還在超市上夜班,冇那麼快回來。
敲門聲又響了,不是敲,是砸。
“林知遠!我知道你在家!給老子開門!”
是李磊!
林知遠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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