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於沙瑞金的道歉,他沒有接受。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甚至沒有顯露出絲毫被安撫的跡象。
那滿是深深皺紋的臉上,
那一道道溝壑裡,
彷彿沉積著比會場空氣更沉重的歷史塵埃。
陳建山環視了侯亮平、沙瑞金兩人後,
他微微的,很緩慢的搖了搖頭。
「不行。」
「這和陳今朝沒關係。」
他似乎是覺得失望,又搖了搖頭:「我們三個人來,不是來管你們的漢東高層的ZZ鬥爭的。」
……
呼——
高育良猛吸了口氣!
全場,隻有他是局外人!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目光充滿震驚和不可思議的緊緊盯著陳建山的背影。
——剛才這老前輩的話可說的很清楚。
你們的ZZ鬥爭,我不管!
那他來幹什麼?就是自首!
事兒大了!
此舉,就是表明態度,告訴沙瑞金:接下來,還有其他事。
……
田國富和劉省長劉軍雲互相對視一眼。
全都默契的低下頭,保持沉默。
這是沙瑞金和侯亮平自己捅的婁子,和他們沒關係。
現在,隻有明哲保身!
既然不是為了ZZ鬥爭來的,那就單純隻是代表昔日的抗日英雄來的。
……
沙瑞金和侯亮平徹底懵了!
道歉不行!
給陳今朝撤銷罪名也不行!
難不成……要讓陳今朝回到官場?
……
沙瑞金忽然屏住呼吸,
他有一種不妙的直覺——今天的事不會這麼簡單。
來者不善。
……
陳建山抬起一隻手,不是握槍的那隻,
而是另一隻枯瘦的手,指尖有些發顫,拂過了自己舊式軍裝的左襟。
那裡,並沒有佩戴任何閃亮的勳章,隻有布料經年累月後的黯淡與平整。
但他的手指虛拂過的位置,卻像有無形的重量,讓所有目睹的人瞬間明悟。
——那裡本該是一片勳章凝結的戰場,是功勳,也是傷疤。
……
「沙書記,」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持槍時更沙啞,卻奇異地穿透了寂靜。
「我耳朵邊上,現在還常常能聽到戰場時的嘶吼聲,咆哮聲。」
「那拿著大刀往鬼子頭上砍去的口號,始終在。」
「你們道歉也好,想要讓我們回去也罷。」
「可我們就是殺了人,這是鐵錚錚的事實。打仗打了那麼久,死了那麼多人。」
「如果因為我一個曾經的抗戰老兵的身份就不判刑,就不追責——我晚上閉上眼,夢裡的那些跟著我上戰場死了的弟兄們!會問我!他們會看著我!」
「殺了人的證據在這!不抓我們,是因為我們享受特權了?」
……
轟隆!
晴天霹靂響徹沙瑞金整個大腦!
震聲如雷,轟鳴嘶吼!
完了!
完了!
掀開天窗說亮話了!
所有的遮羞布全部被撕開了!
陳建山表態清楚:隻說自己殺人的事!
而且陳建山是真的發自內心——覺得應該按照龍都律法對自己進行審判。
一個老兵!一生清廉正潔!
現在是實打實覺得……自己殺了人該償命。該尊重龍都律法。
……
「當年報警抓人的時候,那派出所所長跟我說……人販子死得其所,說我們是為民除害,做了好事兒。」
「親自開著車把我們送回小灣村了。」
「他跟我說——這個人販子死了,是本來就該死,說律法上……對於人販子可以殺了……當時我們還覺得奇怪,這就算是個人販子,也是條命吧?怎麼一點都不追究。」
「原來他是騙我……」
「原來我們這二十七年都是被蒙在鼓裡。」
「原來我們當了二十七年的殺人犯……還沒被懲罰……」
……
媽的!
平原縣派出所所長當年還真聰明!
但是為什麼不在案件卷宗裡寫進去呢!
能想到當年平原縣的派出所所長有多為難,是花費了多大功夫,才讓三個抗戰老兵心裡接受了這件事。
為什麼!侯亮平!要查這陳年舊案!
……
此刻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
不抓?人販子死了!陳建山三人被侯亮平一句話認定了!自己三人是犯罪了!
抓?沒法交代!且不說去調查這三個老人昔日在戰爭時處於什麼官級。
就說這功勳戰績!絕對不會低於連長級別!
……
鍾正國再也坐不住了!
「還愣著幹什麼?從帝都各大警局開始著手調查!調資料!」
「讓沙瑞金把漢東所有刑偵警員全部調動起來!」
「找找關係,成立一個專案刑偵組!用最快的時間!找到王文鬆該死的證據!」
「給沙瑞金打電話!」
「還有!查清楚這三個老兵在當年到底是什麼級別!連長?營長?團長?查清楚!」
鍾正國是真的怕!
當年的抗戰英雄,可最看重戰友情。
那都不是戰友情!那是生死交情!
現在還在世的抗戰英雄雖然都歸園田居,隱世埋名。
但這群人隨便拿出來一個,其中能掀起的風浪絕對是排山倒海!
稍有不慎,恐怕……帝都另一邊的人……也會牽扯進去。
……
……
「沙瑞金,我隻給你吩咐一件事——立刻查到王文鬆當年人販子案的所有犯罪記錄。」
「找到檢察院,找到法院,用最重的罪名給王文鬆判刑,給這三個老兵解釋清楚,王文鬆就是該死的。」
「給王文鬆定死罪!讓這三個老兵脫身!絕對不能出意外!要是這三個人被抓了,全龍都都會轟動。」
……
一時間,沙瑞金也急了!
這……局麵翻轉的太快了!
先前是:人販子固然該死,可罪不至死,就算有罪,也得去法院判刑。
陳今朝殺了人,就得負刑事責任!
現在是:人販子的罪證要拉到最高!王文鬆既然參與了拐賣兒童,就能查出拐賣了多少兒童,性質多惡劣,能不能夠死刑!
……
當沙瑞金吩咐下去後,
連忙上前穩住場麵。
這已經不是陳今朝涉嫌殺人的事了。
……
王家棟更是親自出麵:「老前輩,您先……不用著急。」
「我們沒有給您三位用特權。」
「現在上級領導很重視,我是帝都領導的秘書,領導已經開始調查王文鬆到底牽扯了多少個拐賣兒童案件。」
「當年平原縣的派出所所長,說的極有可能是對的。」
「稍安勿躁,給調查人員一點時間,如果王文鬆罪不至死,那您三位我們該抓一定抓。」
「可萬一!萬一!王文鬆真的死得其所,您三位就是為民除害啊!」
……
一番番謹慎用詞的勸說落下,王家棟以帝都領導的名義再三保證!會公平公正的調查清楚。
陳建山三人這才點了點頭。
「那就等等吧,如果我們真的有罪,一定要重判!」
三人一把年紀了,抗戰時期刀山火海見慣了生死。
他們不怕槍斃,死就死了罷!他們就怕——自己這輩子背上汙名!到頭來還因為特權被放過。
……
卻見陳建山話鋒一轉。
「不過,上樓的時候,我們聽見這會議室裡有人說陳今朝的爺爺是大漢奸?」
「我們第三師七旅十九團四連的英雄,就被你們這麼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