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說吧,你是怎麼從一個小小的縣長職位,短短十年間一舉成為省部級的。”
“賄賂了多少人?都做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審訊室裡,侯亮平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的目光。
昏暗的燈,
潮濕的地闆,
這哪裡是照例詢問!
這是審犯人!
整個稽查組最爛的審訊室就是這一間。
“得民心者自然得天下,全靠漢東鄉親父老支援。”
“民心所向的時候,就是大勢所趨。”
陳今朝翹著二郎腿,打了個哈欠,語氣反而客氣。
按理來說,他作為省部級的幹部,
麵對眼前的侯亮平,
根本不用正眼看!
但——演戲要演足。
“民心所向?你不是來跟我開玩笑的吧?”
侯亮平穿著行政夾克,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藥瓶。
“晚上在你的辦公室裡找到數十瓶地西泮,
這類藥物管製極為嚴格,過量服用就會出現幻覺,裡麵含有海洛成分。”
“數十瓶!”
再三強調了數量後,侯亮平將地西泮扔在桌上,看著陳今朝的目光全是不屑。
陳今朝不動聲色,隨意道:“什麼時候醫生開的葯也能被拿來做文章了?”
“身體需要吃這麼多葯,難不成還得跟侯局長提前報備一聲麼?”
他扶著額頭,內心差點笑出聲。
明明是自己故意讓他發現的,卻還要裝作平靜和嘴硬。
演戲這玩意兒,真得憋笑。
一想到接下來沙瑞金到場,自己的遛狗計劃……
陳今朝就感覺麵前的侯亮平像個小醜。
這侯亮平一步一步掉進連環套裡,現在終於能自以為是的深信不疑於自己對鎮定劑上癮了。
“醫生開的葯?你真可笑!還特別嘴硬!”
侯亮平冷哼一聲,看來不給陳今朝點顏色是不打算老老實實交代了。
有舉報信裡的證據,他當即站起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企業貸款額度宣告。
“陳今朝,你要是安安穩穩交代清楚,我們都省時間,可你要交代不清楚,明天有人來漢東親自調查你。”
“三年前,你忽然在漢東扶持數十家企業,其中六家企業跟你來往密切,而且扶持力度已經超過了平常,光是從銀行放出去的企業貸款就超過了四十億,你敢說你沒有受賄囊中?”
侯亮平舉著手裡的檔案,盯著陳今朝的眼神好像是要吃了他。
他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貪官!
而且還是嘴特別硬的貪官,毫無下限,不知廉恥。
“死豬不怕開水燙是吧?”
見陳今朝的臉上還掛著那一抹淡淡的笑意,侯亮平徹底被激怒了。
“趙德漢已經被我們抓捕了,漢東整個省的審批專案有一半都有問題,我就直說了,一個趙德漢貪了快兩個小目標,你這個漢東王貪的應該不會少吧?漢東新任的省委書記夜裡已經到了,你要是坦白從寬呢,還能給你少判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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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勾搭情婦組織站街女也好歹有點眼光吧?京州市曾經的風情街不見了,那些女人去哪了?京州西街的地皮被你以地產開發和規劃,一聲令下就建了三棟寫字樓!你精力有多旺盛?能搞一整條風情街的?”
“每天晚上翻牌子?當漢東省的皇帝呢?”
陳今朝眉頭一挑,剛喝了口水,差點噎著。
早知道自己就應該在檢舉信裡把自己寫的美化一點了。
“咳咳咳!”
“那個,我沒這個興趣。”
乾咳了幾聲,陳今朝擺擺手:“都是謠言,謠言。雖然我這個年紀,看起來還是很有精力的,但是我精力不會拿來做這種事,也不知道是誰能傳出來這種話……哎……”陳今朝咂咂舌,隨後甩出一個你懂得的表情。
“怎麼?你還覺得很驕傲?!很滿意你的精力旺盛?”侯亮平輕嗬一聲。
“很好,還不承認!我想著你身體也吃不消。”侯亮平眯著眼,終於說出目的:“調查過了,漢東從上到下,從黑道白,從商到政,沒有一個不是對你誇讚佩服的。”
“你建立高檔寫字樓,把風情街的女人都挪過去……說好聽點叫討好漢東上下的男人,說難聽點…謀取私利,光明正大的組織SQ……”
不等陳今朝開口,侯亮平再次舉起手裡的藥瓶。
今天晚上!就要讓你陳今朝招架不住!
我就不信這麼多的罪名,你還能不動如山,麵不改色!
“這地西泮說好聽點叫鎮定劑,可你這個劑量,恐怕已經不是當葯吃了,五年前,你上任漢東的第一個月,毒販依舊猖狂,可短短兩個月後,毒販銷聲匿跡,漢東從大街小巷的毒品到毫無蛛絲馬跡可尋,毒販像是一夜消失不見了,這證明什麼?”
陳今朝咂咂舌,感嘆一句:“你不說,我都忘了自己有這麼大的成就。哎……”
“這證明,我真是個好官。”
搖了搖頭,陳今朝眼中都是對自己的欣賞。
“你!”
侯亮平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自己明明準備的很充分!
這些話術都是為了給陳今朝施壓,釣出他的筆錄,可他非但沒有慌亂,反而自戀上了?!
“死豬不怕開水燙!”
一拍桌子,侯亮平麵露怒色,站起身時正氣凜然:“兩個月時間讓毒販消失不見,五年時間讓漢東GDP呈現倍速增長。”
“這隻能證明!你在任期間,根本就是在做假政!”
“你說,還是不說?”侯亮平步步緊逼,四目緊盯。
陳今朝沒有多廢話,擺擺手,又吹了吹保溫杯裡的熱水:“侯亮平啊,既然你現在還隻是一個所謂的反貪局局長,並且是代職務,還是名義上的副廳級,沒有副廳級的權利,你要真的想逼問我這個正部級,怕是還需要等沙瑞金來吧?”
“就算不是沙瑞金,至少也得是田國富來吧?”
侯亮平猛地擡起頭,滿眼錯愕:他怎麼知道來的是沙瑞金?
這是上麵保密派遣空降來漢東的新任省委書記。
就算陳今朝能有手段知曉,也不該知道田國富和沙瑞金一起到場。
“我這個級別的職務,你要審我,總得有點別的人在場吧?而且都是莫須有的罪名,都沒有經過調查就抓我,未免有點戲劇化了吧?今晚從下了飛機抓趙德漢開始還沒吃口熱的吧?”
“快去吃點吧,時間不早了,我這個正部級——要睡覺了。葯呢,我還是得繼續吃,沒辦法,醫生安排的。正部級的官,在你手裡審問出點什麼問題……怕是鍾小艾都不一定能讓你全身而退。”
陳今朝的語氣很淡然,可偏偏就是在這份淡然裡,讓侯亮平沒法反駁。
“你!太囂張了!”
對方越是無所謂的態度,侯亮平越是憤懣!
本想著今晚就能讓陳今朝迫於壓力自己交代清楚,可現在非但沒達到目的,還被陳今朝一句話堵的沒了辦法。
而且在審問陳今朝之前,也的確詢問過他的主治醫生,陳今朝身體的確有問題,葯還真的不能停。
“我看看你明天怎麼嘴硬。”
現在的陳今朝既沒有搜查令,也沒有擺在明麵上的證據,這樣對待他已經接近雙開了,自己沒法再繼續。
……
安排好陳今朝的住處,侯亮平憋得一肚子的火走出門接了電話。
“怎麼樣,小猴子。”
“陳今朝都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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