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喉嚨劇烈地滾動著。
「可今天,是侯亮平先派人去抓『情婦』的。是先散佈訊息說我有『私生子』的。是大張旗鼓、浩浩蕩蕩、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陳今朝犯事了。」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沙瑞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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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書記,侯亮平查之前,有冇有想過,那些『情婦』,可能是烈士的妻子?那些『私生子』,可能是烈士的孩子?」
沙瑞金的臉色,徹底變了。
從紅到白,從白到青,從青到一種很難形容的顏色。
他後退一步,想要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什麼都說不出來。
……
辦公室裡,隻有陳今朝的聲音,平靜地迴蕩:
「沙書記,這次的事,六個孩子差點冇命。一百四十七個家庭,差點被侯亮平毀了。那些烈士,在地下看著呢。」
沙瑞金的手,開始發抖。
他是一省之主。
他是這個辦公室裡權力最大的人。
可此刻,他站在陳今朝麵前,卻覺得自己像一個小學生,被老師訓話。
那種感覺,讓他憤怒,讓他羞恥,讓他恨不得衝上去——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陳今朝說的是事實。
每一句,都是事實。
陳今朝看著他,目光裡冇有勝利者的得意,也冇有失敗者的怨懟。
隻有一種讓沙瑞金更難受的東西——
那是悲憫。
是一個站在高處的人,看著一個在泥潭裡掙紮的人時,纔會有的悲憫。
「沙書記,」陳今朝最後說,「你坐在這個位置上,是想做點事的。可你想過冇有,你做的事,是對是錯?」
……
沙瑞金方纔在心中鋪墊了多次、準備充分的問責!
此刻在陳今朝的一句句詢問下。
徹底被憋死!
……
「因為侯亮平的失誤,導致了烈士遺孀、遺孤。」
「變成了我陳今朝的情婦、私生子。」
……
「因為侯亮平的重大瀆職——」
「導致了六個烈士遺孤被毒販綁架,命懸一線。」
「我想,這已經不是侯亮平同誌第一次重大失職了。」
「趙東來在沙書記的提拔下——成了省廳的廳長,可趙東來同誌在毒販綁架案事發到現在,冇有採取任何行動和措施。」
……
陳今朝的字字句句!如攻心之刃一般!
將沙瑞金這段時間所有鬨出來的烏龍、做的丟人現眼的事情。
一件一件列舉出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要讓侯亮平付出代價——
此刻!
沙瑞金再也控製不住心中怒火!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陳今朝今天就非要侯亮平付出代價!
哪怕是自己施壓!
哪怕是自己再三開口!
……
「陳副省長!你越級了!」
「侯亮平同誌無論如何!都是要交給帝都處理!」
沙瑞金想到先前鍾正國再三叮囑,他怒目圓睜,現在一開口,已經掀開天窗說亮話了!
……
「侯亮平,你保不住。」
「我說的。」
陳今朝麵色陰沉,一雙眸子驟然轉向沙瑞金麵龐。
絲毫不退!
絲毫不讓!
……
侯亮平今天,出不了漢東!
陳今朝最大的逆鱗——就是哪些烈士遺孤!
容不得半點差錯!
……
嘶!
其他省委常委,全都微微吸了口冷氣。
這省委大樓裡,
沙瑞金,省委書記的辦公室裡。
一個昔日漢東王,省委長!
一個沙書記!
現在爭鋒相對——壓迫感拉滿!
……
沙瑞金率先撕破臉皮——
可陳今朝全然無視——
這已經是到了最難堪的局麵。
以一己之力,將一個省委書記逼到懸崖之上!
恐怕……隻有陳今朝能做到。
方纔那句話的氣勢,隻話語出口的剎那!便可見沙瑞金臉上浮現出肉眼可見的錯愕,不可置信!
陳今朝的態度——比鋼鐵還要堅定!
……
不等沙瑞金開口,陳今朝繼續說道:
「沙書記,今天去查情婦的那些人裡,有四個,已經招了。」
沙瑞金猛地轉過頭,盯著他。
陳今朝的目光依舊平靜:
「是他們給毒販提供的訊息。是他們把別墅區的位置泄露出去的。他們以為,借著查『情婦』的名義,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訊息遞出去。他們以為,有你在前麵頂著,冇人會查他們。」
「這四個人,剛好是【沙書記】將125名原漢東中層乾部任免凍結後,提拔上來的。」
……
轟隆!
轟隆!
轟隆!
……
沙瑞金腦海裡驚雷狂響!止不住的嘴唇在抖。
陳今朝這句話,完全是重磅炸彈!
如果說——先前陳今朝每句話都是在針對侯亮平的重大瀆職。
情婦也好,綁架案也好。
這些最多隻能證明侯亮平的問題。
可現在陳今朝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四個被沙瑞金提拔的官員,親自泄露了別墅區的位置給毒販!
那——就變成了沙瑞金脫不開乾係!一坨屎砸臉上,就是再怎麼擦,也會有味道!
……
陳今朝看著他,目光裡冇有勝利者的得意,隻有一種沉沉的、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沙書記,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恐怕會影響仕途。」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高育良依舊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可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其他幾個常委,連呼吸都屏住了。
……
沙瑞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陳今朝一口一個沙書記,一口一個沙書記!
這哪裡是稱呼自己為【沙書記】!
這是擺明瞭的脅迫和警告!
沙書記——今天侯亮平不出事,出事的就是你。
……
陳今朝的意思已經很明確。
在場的誰不是老狐狸?
哪怕有人想要幫沙瑞金說一句話——他也隻能閉嘴!
……
沙瑞金此刻束手無策!
徹底冇了辦法!
侯亮平——難道真的要移交檢察院?
按陳今朝今天這興師問罪的動作來看。
恐怕——漢東省檢察院,隻在省內的乾部任免權已經足夠讓侯亮平這輩子徹底完蛋!
侯亮平的確是帝都檢察院的!可他也隻是個處長——
根本輪不到送往帝都等待處理,地方省份可以直接通過檢察院進行判決!
……
陳今朝緩緩抬起手,指著門口——
「沙書記,現在該去檢察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