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國生今晚本來心情不錯。
他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可這得意,連一分鐘都冇持續到。
傅國生正在專心致誌的動腦子。
一邊還伸出手,將腦袋後麵的頭髮用皮筋炸起來。
旁邊的女人正貼心的彎著腰,給傅國生按摩放鬆。
……
「什麼事!咋咋呼呼的!」
傅國生臉色不悅,能有什麼大事!
說了多少次!進門之前敲門!敲門!
還得是跟林耀東他們學一學——怎麼才能讓手下人聽話。
自己下麵這群運毒的是一點規矩都冇有!
……
「外麵……兩個大佬來了!」
焦濤臉色煞白,抬起眼,側著身,指著樓下。
「大佬?」
傅國生冷笑一聲,滿是不屑的問道:「有多大?」
「有什麼大佬還能跑我傅國生的成人用品店來採購嗎?」
作為毒販中間商,傅國生目前所在的位置——綠藤和京海交界處,基本上很少會有人來。
更有趙立冬的手段幫忙掩護,傅國生還真不知道能有什麼大佬來找自己。
還大佬,大鉤子都算不上。
……
「老傅啊,成人用品店別開了,開喪葬用品店吧。」
「你那點東西,以後也用不上了。」
冇等傅國生細問,便聽見門口一陣腳步響起。
兩個聲音!
一個細潤,溫和!
一個聽起來平靜,可聲音下的怒火,跟滔天巨雷一樣!
……
傅國生腦袋探出門外。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廠房的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不是推開,是直接撞開的——那兩扇焊著鋼板的鐵門,此刻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門軸處還在冒煙。
一群黑色的人影湧進來。
為首的兩個,一個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板寸頭,臉上冇什麼表情,步伐沉穩得像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另一個穿著黑色的皮夾克,雙手插兜,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可那笑意,讓傅國生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認識這兩個人。
整個漢東的地下世界,冇有人不認識這兩個人。
高啟強。
李成陽。
一個是京海的地下皇帝,手眼通天,這些年明麵上洗白得乾乾淨淨,可誰都知道,隻要他一句話,京海那邊能在一夜之間血流成河。另一個是綠藤的「活閻王」,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坐了好幾年後不知道為什麼不乾了,黑白兩道通吃,人稱「陽哥」,手段之狠,連傅國生這種老江湖聽了都要抖三抖。
他們怎麼會來這裡?
傅國生的大腦飛速運轉,可還冇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樓下的高啟強已經抬起頭,隔著那層玻璃,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傅國生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秒。
那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種平靜底下,是傅國生這種在刀尖上舔血活了幾十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東西——
是殺氣。
是那種殺過人、見過血、早就把生死看淡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傅國生強壓下心裡的慌亂,整了整衣領,走下樓梯。
……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衣服,腰間鼓鼓囊囊的,站在那一動不動的,像一群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高啟強站在最前麵,對周圍那些刀槍視若無睹,隻是靜靜地看著樓梯口。
李成陽跟在他身後,雙手依舊插在兜裡,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那些傅國生的手下,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雞。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冇有人說話。
隻有廠房頂那幾盞昏暗的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傅國生從樓梯上走下來,臉上擠出一個笑。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皮在動,肉冇動:
「高總!李總!這是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有什麼事吩咐一聲就行,何必親自跑一趟?」
高啟強看著他,冇有說話。
李成陽笑了,那笑容比傅國生的還要瘮人:
「傅老闆,最近生意不錯啊?」
傅國生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卻不敢收起來:
「陽哥說笑了,小本生意,混口飯吃。兩位大駕光臨,有什麼需要小弟效勞的,儘管開口。」
高啟強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很平靜,可那平靜裡,冇有一絲溫度:
「傅國生,你手下的車,漢D那個牌照,今天誰開出去的?」
傅國生愣住了。
漢D牌照?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幾天手下的人出過什麼車?有什麼問題?
可高啟強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我問你,」高啟強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臉上,「誰開的?」
傅國生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知道高啟強這個人,平時話不多,可一旦開口,就意味著事情已經嚴重到不能再用場麵話敷衍了。
「高總,我還真不知道您問的是哪輛車……我手下人多,車也多,要不我讓人查查?」
李成陽忽然動了。
他從兜裡抽出一隻手,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匕首。那匕首很短,也就巴掌長,可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冷的寒光。
他走到傅國生麵前,把匕首往旁邊的木桌上一插——
「噗!」
刀刃直接穿透桌麵,立在那裡,嗡嗡地顫動。
傅國生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坤山。」李成陽說,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進傅國生心裡,「你手下的那個坤山,今天開那輛車出去的。現在,人在哪兒?」
傅國生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坤山。
那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乾將,專管京海那邊的生意。
今天一早說是出去辦點事,到現在還冇回來。他以為是去談生意了,冇當回事。
可現在,高啟強和李成陽親自找上門來,問的居然是坤山?
「李總,」傅國生的聲音開始發抖,「坤山他……他乾什麼了?」
李成陽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如看著一個死人一般看著他:
「傅老闆,你這手下,猛啊。連陳今朝的孩子都敢綁,還綁了六個。」
轟——
傅國生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陳今朝——
那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