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嘴唇在抖。
「那些孩子,」祁同偉一字一字地說,「他們現在在毒販手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侯亮平低下頭,不敢看他。
「你知道那些毒販是什麼人嗎?」祁同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你知道他們會怎麼對待那些孩子嗎?你見過被毒販抓走的孩子的下場嗎?你見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屍體嗎?你見過母親抱著孩子的遺像,哭得昏過去嗎?!」 看書就來,.超靠譜
「夠了!」侯亮平忽然喊出來,聲音又尖又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就是奉命行事!我隻是……」
「你隻是什麼?」祁同偉彎下腰,把臉湊到他麵前,近得能看見他眼底的血絲,「你隻是想做一把刀,捅向我師父。你隻是想在那些大人物麵前立功。你隻是想讓所有人都看看,你侯亮平多厲害,能把陳今朝查個底朝天。」
侯亮平的臉白得像紙。
「可我師父是什麼人,你知道嗎?」祁同偉直起身,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冰窖裡的風。
「你知道那別墅區裡住著多少人嗎?一百四十七個烈士遺孤,一百四十七個沒了爸爸的孩子。我師父用自己的錢養著他們,養了十三年!」
「我特意叮囑張芸燕——這件事不要告訴我師父。」
「猴子,你知道——如果我師父知道了這件事,如果那些他視作己出的孩子真的出了事。」
「你應該不知道——你走不出漢東吧?」
「你應該不知道,我師父曾經大力掃毒——整個漢東的公安係統都對他唯命是從吧?」
「你應該不知道——不隻是漢東的警察,漢東的很多大毒販——也很忌憚我師父吧?」
祁同偉的話,說到這裡。
已經無需言明!
這就是擺明的威脅!
如果侯亮平真和哪些黑惡勢力保護傘的官員有勾結——不用等公安局的人將他繩之以法,那些領頭的大毒梟,也會因為侯亮平這種愚蠢行為被影響。
而大毒梟的生意被影響了,也就會將這件事算到侯亮平頭上。
……
「我……我真的沒有!」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侯亮平的頭越來越低。
……
「沒有?!我問過你了!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
「那片別墅安寧了十三年!十三年!你今天為什麼要去查!為什麼你查完就出了事!」
審訊室裡靜得可怕,隻有祁同偉粗重的喘息聲。
侯亮平的頭幾乎埋到了胸前。
……
「看來你確實不知道。」祁同偉冷笑,「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知道奉命行事,隻知道查案立功,隻知道要把我師父扳倒。你從來不想想,你扳倒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侯亮平。
「我師父在漢東幹了多少年,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一個漢東王,他抓過多少毒販,破過多少案子,救過多少人,你知道嗎?」
「你不知道。」祁同偉自己回答自己,「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知道我師父在漢東稱王稱霸,作惡多端。你隻知道我師父身上有疑點,有把柄,有可以查的地方。你從來不想想,那些所謂的『疑點』,到底是什麼。」
侯亮平的肩膀開始發抖。
「你知道京海那幫人為什麼瘋了嗎?」祁同偉忽然轉過身,盯著他,「因為我師父倒了。他在的時候,那些毒販像老鼠一樣躲在洞裡,連頭都不敢露。他不在,他們就出來了,就瘋了,就敢綁架烈士遺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侯亮平沒有說話。
「意味著我師父這些年,是用自己的命在壓著那幫人。」祁同偉一字一字地說,「他用自己一個人,壓住了整個漢東的毒販。他用自己的命,換了漢東這麼多年的安寧!他用自己的錢,養著那些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他用自己的名聲,去換那些孩子的安全。」
他走回侯亮平麵前,彎下腰,盯著他那張慘白的臉。
「而你,你們,今天幹了什麼?」
侯亮平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地麵,不敢抬頭。
「你們大張旗鼓地闖進去,你們聲勢浩大地查,你們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的『情婦』和『私生子』揪出來。你們告訴全世界,這裡有情況,快來查。你們把那間藏了一百四十七個孩子的院子,暴露在那些毒販眼前。」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
「你們他媽的是幫凶!」
……
侯亮平渾身一抖,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祁同偉直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
「侯亮平,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不知道。可你不知道,就是最大的罪。你是反貪局的處長,你是辦案的人,你拿著群眾納稅發給你的工資,穿著這身製服,你不該知道嗎?那些孩子不該是你保護的人嗎?」
侯亮平的頭埋得更低了。
侯亮平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你不知道。」祁同偉冷笑,「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知道你的案子,你的功勞,你的前程。你從來不想想,你辦的案子背後,有多少人。」
……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
「還有一件事,你知道嗎?」
侯亮平緩緩抬起頭,看著他。
祁同偉的眼裡,忽然閃過一種很奇怪的神色。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
「沙瑞金大刀闊斧提拔了那麼多幹部上來,」他一字一字地說,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黑惡勢力的保護傘?」
侯亮平愣住了。
……
「你查我師父,查得那麼起勁,那麼認真,那麼迫不及待。」祁同偉冷冷地看著他,「可那些人呢?那些和毒販勾結的人,那些拿黑錢的人,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等著分贓的人——你查過嗎?」
侯亮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他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侯亮平一眼。
那目光裡,有厭惡,有鄙夷,有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悲哀。
「侯亮平,」他說,「好好想想吧。如果那些孩子真的出了事,你這輩子,能睡得著覺嗎?」
門「砰」的一聲關上。
侯亮平一個人坐在那間狹小的審訊室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燈光慘白地照著他,照著他那亂糟糟的頭髮,那沒擦乾淨的血跡,那狼狽不堪的模樣。
……
省委大樓下——
所有局長全部齊刷刷的站成一道佇列。
隨後在第一個人邁步後。
全部上樓!
……
省委大廳裡,一群整齊劃一,帶著怒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
走廊盡頭,黑壓壓地站著一群人。
穿著警服,戴著警帽,肩章上全是銀光閃閃的警銜。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動,沒有說話,隻是那麼看著,看著這扇門,看著這個方向。
……
——沙瑞金辦公室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