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老,要不您看看漢東新聞?”
那人小心翼翼的擡起眼,問了句。
“漢東新聞?”鍾正國麵露疑惑。
此刻,既然有人提起漢東,那就證明……
陳今朝沒有倒台?
“怎麼回事?”
鍾正國坐直身姿,擡了擡下巴,想問個清楚。
心中有了簡單的猜測。
難不成是侯亮平失手了?
按理說……昨晚沙瑞金的電話打來,鍾正國還是很放心的。
畢竟侯亮平能去漢東調查陳今朝,一方麵是自己全力支援,並且再三擔保。
另一方麵,就是帝都高層對陳今朝的不滿。
……
匿名舉報信裡的確鑿證據,足以證明陳今朝在漢東做出了嚴重違反組織紀律的事情。
且加上,陳今朝在漢東一手遮天,
甚至連下麵的幹部都隻聽命他一人。
好幾次帝都下達的幹部職位調動命令,都被陳今朝一口回絕。
功高蓋主,就該卸磨殺驢了。
……
其他高層見鍾正國還一臉不解,當即露出一絲頗有趣味的表情。
“具體的,看完漢東新聞,我想鍾老心裡也就有數了。”
“看看吧。”
電視開啟,漢東新聞頻道正在播報關於早上對陳今朝全麵體檢的內容。
……
漢東新聞報!
“這具軀體,早已不能簡單地用“傷痕纍纍”來形容。
它是一個過於具體的苦難陳列館,每一件“藏品”都曾代表一次冰冷的金屬吻咬,一次與死神的擦肩,一份浸透血與痛的記憶。
麵板本身似乎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由各種傷疤拚接而成的、凹凸不平的“革質地圖”,記錄著他穿越過何等密集的槍林彈雨與刀光劍影。
可此刻,站在這昏黃燈光下的,隻是一個四十歲的、沉默的男人。
那些駭人的勳章,並未讓他顯得魁偉如山,反而在褪去衣物後,某種深入骨髓的“磨損感”毫無遮攔地暴露出來。
那是一種比疼痛更恆久的東西,是生命力被一次次鑿挖、收割後留下的荒涼。
新舊傷痕層層疊疊,最早的那些,顏色已沉入麵板,與後來的印記交融,分不清年代次序——彷彿他的一生,就是由這些連綿不斷的傷口構成的。
他看著自己映在牆上的模糊影子,那影子隨著燈火微微晃動,像一片隨時會碎裂的、布滿裂痕的古老陶器。
沒有人知道他帶著這樣一具身體,是如何走過四季冷暖,如何讓日常的衣物摩擦過這些凹凸,如何在每一次陰雨天感受那些陳舊傷口的隱隱酸脹。
那不僅僅是可怕的痕跡,那更是“可憐”二字的肉體具現——一個人,究竟要經歷多少破碎,才能被拚湊成這般模樣?
每一道疤,都是一個被世界狠狠咬過的證明。
他站在那裡,像一件被過度使用的兵器,銹跡斑斑,刃口殘缺,終於被歲月和解甲歸田的寂靜,襯托出一種無言而龐大的悲愴。
“漢東的英雄,漢東的血淚,漢東——最該銘記的一刻。”
通篇稿子!
沒有技巧!
全是感情!
作為漢東第一新聞平台,
更是在電視上第一時間播出。
沙瑞金和侯亮平所謂的闆上釘釘的證據,現在非但沒有將陳今朝扳倒,
反而讓其在整個漢東露了一次大臉!
通篇稿子已經將陳今朝渲染成了漢東的封疆大吏,
再加上後續五個報社記者專門去醫院對董廣平做的採訪。
“請問董醫生,陳今朝同誌一共進過多少次急救室ICU?”
“身體的彈孔目前還有幾個殘留?”
“他的身體評估……”
一番番採訪下,董廣平如實回答。
陳今朝身上的每一處傷疤,都被如實記錄下來。
這般行跡,可歌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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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視播放後,會議室裡就變得一片寂靜。
知情的隻是少數。
其他高層也都仔細的看著新聞內容。
陳今朝身上的傷疤圖片顯露出來後,
每個人臉上都有些疑惑。
不是說查證陳今朝過量吸食精神類管控藥物麼?
怎麼開始露傷疤,說戰績了?
……
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依舊保持平常,繼續觀看。
可越看!
越聽新聞內容!
越覺得不對勁!
眾人臉上表情各異。
鍾正國也微微眯著眼,眉間多了一道皺紋。
……
“好一個,請君入甕。”
鍾正國麵色雖有變化,但也看不出怒意。
“挺有意思。”
他眯著眼,饒有趣味的笑了笑。
作為在帝都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老狐狸,
短短十秒鐘,就摸清楚了這件事大概的來龍去脈。
混跡官場三十載,也知道陳今朝這個漢東的封疆大吏絕非一日可倒台。
但今天發生的事,確實精彩。
幸好,電視裡,漢東新聞隻詳細描述了陳今朝全麵體檢的過程,並沒有以官鬥為引子做內容。
……
鍾正國內心沒有太大波瀾,可不代表其他人。
其他還不知情的高層們都麵露錯愕和驚詫。
這鐘正國再三擔保,甚至打包票!
讓沙瑞金空降漢東,侯亮平親自出手。
為的就是讓陳今朝倒台!
陳今朝在漢東的勢力縱橫交錯,可謂翻雲覆雨。
明明是去查明罪證,
現在怎麼反而一手造就了宣揚陳今朝偉大貢獻?
這不對啊!
口口聲聲說的毒癮發作,現在成了漢東英雄?
為了漢東流血流汗又流淚的努力付出,居然要被坐實和毒品共存?
短暫沉默後,眾人紛紛轉身看向鍾正國。
這件事,恐怕得有個解釋。
……
鍾正國不動聲色,對於旁人投來的目光,隻是擡起左手壓了壓。
隨後直接撥通了侯亮平的電話。
短暫響鈴兩聲,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侯亮平充滿希冀的聲音。
“爸!今天這事不對勁!”
“陳今朝絕對是故意的!”
“他幾次三番私下故意刺激我,為的就是讓我自亂陣腳!那新聞您看了嗎?根本不是那樣!”
侯亮平語氣急迫,想要趕忙解釋一句。
鍾正國直奔主題:“報社記者是你找來的嗎?”
“我,我不知道啊!報社記者……我還以為是來幫忙記錄陳今朝罪證,公佈於眾的!”
聽了這話,鍾正國頓時麵色一沉,“那這報社記者……到底是怎麼去的省委辦公樓?”
“又是怎麼陰差陽錯的偏偏拍到了陳今朝身上的所有傷疤?”
“你是豬腦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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