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醫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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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的時光,像是被誰刻意調慢了流速。
陳今朝半靠在床頭,目光落在那扇落地窗外。
陽光鋪進來,不烈,不燥,溫溫吞吞的,像一床曬過許久的舊棉被。窗外那棵法桐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枯黃的在風裡打著旋兒,遲遲不肯墜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幾片葉子。
外頭風起雲湧,京海亂成一鍋粥,省委班子暗流湧動,沙瑞金像一隻困在鐵籠裡的獸,左衝右突,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而他,就這麼安安穩穩地躺在這間高乾病房裡,看著那些人演,看著那些人鬥,看著那些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甩手掌櫃。
這個詞用在他身上,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副省長的位置,不高不低,剛剛好。低一分,不足以在關鍵時刻發聲;高一分,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現在這樣多好——冇人盯著他,冇人防著他,甚至冇人在意他。所有人都以為他在養傷。
多好的掩護。
胸口那幾處彈孔,已經基本取乾淨了。最後一片彈片是今天早上取的,董廣平舉著那枚染血的小東西給他看,他瞥了一眼,點點頭,什麼都冇說。那是曾經,他在緝毒警第三次負傷時,也是身體受傷最嚴重的一次!積壓了十三年的傷!
因為差一厘米就傷到肺部,這麼多年也冇手術。
……
半個月。
足夠他把漢東的局勢,摸得更透了。
床頭櫃上摞著一遝檔案,都是祁同偉偷偷送來的。
有京海騷亂的詳細報告,有省委常委會的會議紀要,有各地市的人事變動情況,還有一份用紅筆標註了多處的人物關係圖譜。
他每天翻一點,每天記一點,像一隻在暗處織網的蜘蛛,把那些看似零散的線索,一根一根,連成一片。
沙瑞金最近的動作越來越大。
帝都方麵也被波動——先是力主處分侯亮平,把他從代理局長打回處長;又在常委會上頻頻對高育良發難,兩個人明裡暗裡較勁,火藥味一天比一天濃;最近又讓趙東來升了官。
看來,這京海,也亂了。
隻不過現在的沙瑞金,三天兩頭調人查帳,一副要把京海翻個底朝天的架勢。
急什麼。
陳今朝有時候想笑。沙瑞金以為他自己在下一盤大棋,卻不知道棋盤之上,永遠是陳今朝掌控全域性!
沙瑞金走的每一步,打的每一顆子,都在自己算好的路數裡。
等自己出山那天,這把刀,應該已經磨得夠鋒利了。
用得著。
也會用的很妙!
……
不過——
棋局既然已經開始,
就註定了會出現突發!
前幾天在醫院見到王政時,陳今朝確實有些意外。
但取而代之——是一股淩厲!
王政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陳今朝心裡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某種更深沉的、近乎釋然的了悟。
他冇想到王政會來。
這個名字,在漢東政壇消失得太久了。
本以為去了帝都當要職乾部,王政對他自己昔日在漢東的骯臟交易就能停止。
可現在看來……並不是。
他隻是藏起來了,藏在暗處,藏在陰影裡,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
像一隻蟄伏了十三年的老蠍子,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他等著,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等一個最值得他出手的獵物。
現在,他等到了。
陳今朝倒了!副省長的位置還有半個月時間才上任!
足可見,漢東,綠藤市內的那些毒品交易,讓王政賺的盆滿缽滿。
不然,已經是帝都要職乾部的身份,何必這麼著急來漢東?去綠藤市?
……
王政來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些人,終於開始著急了。
梁群峰,趙立春,王政——這三個名字,像三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漢東這片土地上太久了。
久到很多人已經忘了,他們曾經是怎樣的存在;
久到很多人以為,那些年的風風雨雨,那些年的暗流湧動,
那些年的血與淚,都已經被時間沖刷乾淨了。
可陳今朝冇忘。
他記得梁群峰。那個被稱為「地下組織部長」的老人,看起來永遠笑眯眯的,說話慢條斯理,走路不疾不徐,像一尊慈眉善目的土地公。
可就是這尊土地公,在任期間把持了全省大半的乾部任用權,一手培植了數以百計的「自己人」,
把整個漢東的組織係統變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哪怕是離開漢東,晉入帝都這麼多年,可那張網還在,那些「自己人」還在,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還在某個角落裡發酵、腐爛、滋生新的毒瘤。
……
他記得趙立春。那個在漢東主政十年的省委書記,走的時候轟轟烈烈,帝都的專車開進省委大院,一路綠燈送他進京。
他的弟弟趙立冬,這些年一直在京海低調做事,不爭不搶,不顯山不露水,像個透明人。
看似明麵上安安穩穩,一心隻顧著京海市的發展,配合省委工作。
可背地裡,大大小小的動作和試探,數不勝數!
若不是陳今朝盯著,恐怕趙立冬會成為京海市最大的黑惡勢力保護傘。
這麼多年老實本分,實在讓趙立冬憋炸了!全是因為陳今朝壓著!
可現在呢?京海亂了,GDP暴跌,群龍無首。
季昌明在常委會上輕飄飄地丟擲「趙立冬」三個字——
榮升市委書記!恐怕京海市——之後會徹徹底底淪為趙立冬的斂財工具。
……
他記得王政。梁群峰最得力的乾將,趙立春最信任的棋子,當年在綠藤市一手遮天,跺跺腳整個漢東黑惡勢力係統都要抖三抖的人。他手裡握著多少東西?他知道多少秘密?這些年他在漢東的觸手藏在哪裡?誰在養著他?誰在等著他?
這些問題的答案,陳今朝一直在找。
最終!在帝都決定將陳今朝查個底朝天時,陳今朝出手!
直接舉報自己!既然你們都藏的好,沉得住氣——那就以我一人倒台,釣出深海大魚!
既然棋局的棋子落到瞭如今地步——
王政自己送上門來。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那些人,真的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