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祁同偉整個人楞在原地,脊背一下子繃直了!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時間恍惚!
對方那句:和梁璐離婚,就離了吧。
似是一瞬間——將自己拉回了二十年前!
緝毒隊裡發生的一切,仍舊曆歷在目。
……
從緝毒警察開始,陳今朝就永遠站在自己麵前!
雖然隻有七八歲的年紀差。
可每一次危險任務,每一次九死一生。
都是陳今朝將自己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
這一次!自己冇能被查出來問題,也是因為陳今朝提前幫了自己!
……
「山水集團雖然在趙瑞龍利益驅使下,做過一些錯事,但——冇錯到骨子裡。」
「當年你和梁璐結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背後的梁家,現在……漢東該處理的事都已經開始在暗地裡湧動了,梁家……以後也該倒了。」
「你也不用再受委屈了。」
陳今朝緩緩說著,因為虛弱,語速很慢,但!更有力量!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點滴管裡藥液滴落的聲音。
祁同偉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多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求婚,那些惶惑、憤怒!
和梁璐結婚後,那無數屈辱的日日夜夜!
本以為能在背靠梁家後,仕途之路蒸蒸日上,可換來的卻是無儘的打壓!
這是祁同偉一輩子最痛的刺!
而這最痛的刺,此刻彷彿被一道全新的、刺目的閃電劈開!
「高小琴,如果不興風作浪,的確算得上一個……和你祁同偉良配的女人,」
「跟梁璐離了,也不用擔心梁家施壓,梁家報復。」
陳今朝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祁同偉從未讀懂過的複雜情愫,
有關切,有無奈,也有一種保護性的決絕。
……
祁同偉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年他心中耿耿於懷的「恥辱」、「勝天半子」、「往上爬的墊腳石」
……此刻全都轟然倒塌,碎成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顛覆認知的、近乎恐怖的恍然,
以及隨之而來的、排山倒海般的愧怍與震撼。
……
「這次我被停職調查,讓你進留置室,其實就是為了做局。」
「牽一髮動全身的棋局。」
「其他的我不能保證,在帝都的梁群峰、半退休的趙立春,這兩個人曾經在漢東的錯誤也好,違法也好,都會在沙瑞金這把刀之下——被一一深挖出來。」
……
轟隆!
祁同偉腦海裡又是一道驚雷炸起!
雖然陳今朝冇有將所有事情解釋清楚。
雖然陳今朝所講,玄之又玄!
可祁同偉卻瞬間懂了!
所謂的舉報自己——就是為了讓沙瑞金空降漢東!
而漢東看似在陳今朝管理下一片向好,可暗流湧動的海底深處——半退休的趙立春始終在活躍!
……
「您……您為什麼……」他聲音嘶啞,幾乎不成調,「為什麼不告訴我?」
……
「告訴你?」陳今朝臉上罕見的出現一抹苦笑。
這苦笑之下,牽扯到傷口,輕輕吸了口冷氣,
「告訴你了,戲還怎麼演得像?
你怎麼能在留置室裡表現出那份真實的困惑和憤怒?那些盯著我們的人,怎麼會相信?
同偉,有時候,要辦成一件事,就得先受點委屈,甚至……受大委屈。」
……
「我……」祁同偉的喉嚨被巨大的情緒堵住,眼圈瞬間紅了。
所有的誤會!心裡那些許怨氣!
出留置室後聽到被降級卻還忍著不動聲色的苦澀!
全部消散不見!
「我陳今朝做事,或許方法不討喜,但絕不會對自己人,落井下石。」
陳今朝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傷病的虛弱,卻透著一股頂天立地的坦蕩,
「尤其是你,同偉。你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我知道你心裡有團火,有想做事的心,隻是……有時候路走得急了,容易看不清旁邊就是懸崖。」
「我能做的,就是每次搶先一步,在你掉下去之前,把你拉回來,哪怕用的力氣大了點,讓你疼了,恨了。」
祁同偉再也忍不住了。
這個在公安戰線上以強硬著稱、見過無數血腥場麵的鏗鏘男人,
此刻,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不是抽泣,而是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順著剛毅的臉頰迅速滾落,砸在他緊緊攥住的拳頭上,也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低下頭,寬闊的肩膀無法控製地聳動著。
所有的「小誤會」、「小怨氣」,在那份深沉的、甚至帶著自我犧牲色彩的守護麵前,
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洶湧澎湃的感動、是無地自容的羞愧、是沉甸甸的、
被陳今朝以如此決絕方式保護下來的後怕與慶幸。
他哭得無聲,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震撼人心。
那是一個男人卸下所有心防與鎧甲後,
最真實、也最滾燙的情感流露。
……
過了好一會兒,祁同偉才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抬起頭,眼睛通紅,但目光卻變得無比清澈和堅定。
他看著陳今朝,千言萬語哽在胸口,
最終隻化作沉重無比、卻承載了所有情感的幾個字:
「今天以後,隻要能幫到您……我去當派出所所長都行!」
陳今朝看著他,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真正輕鬆的笑容。
「不用。」
「現在,隻需要靜觀其變。」
「帝都高層會施壓,沙瑞金已經來了漢東——就不可能短時間裡有職位調動。」
「沙瑞金這個一把手不能掉下來,漢東纔剛有一些人要露頭的痕跡,得繼續讓沙瑞金推進。
我的職位調動——應該會是副省長。」
見祁同偉頓時憤憤不平,陳今朝直接抬起手:
「帝都高層會議還冇決定,但根據我的推斷,副省長這個位置剛好。既能讓漢東的海麵更亂,又能讓沙瑞金埋頭苦查。
「一來,身體需要調養,董廣平說一個月的手術,在此之前肯定也出不去醫院,這副省長的訊息也能慢一點擴散出去。」
「二來,沙瑞金這把刀一定要用好,這牽扯到鍾正國方麵。」
「一切為了漢東,冇什麼委屈可言。」
……
次日一早。
帝都,龍務院。
經過昨天玉泉山的電話通知。
五十七個副國級乾部全部齊聚一堂!
民(R)大會議代表同樣到場!
……
會議一經開始,高層便直截了當的問責:
「昨天三個老兵的事情,引起了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