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拉長。
會議室頂燈的光線落在他臉上,照亮了那些深如刀刻的皺紋,
每一條都彷彿凝固著一段硝煙往事。
陳建山微微閉了一下眼睛,隻有極短暫的一瞬,
再睜開時,裡麵所有的渾濁、激動, 解無聊,.超靠譜
都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一種千錘百鍊後的、近乎純淨的堅定。
……
三個抗戰英雄——同時出口的一句:「確定!」
那兩個字,不是喊出來的,
而是一個字一個字,從胸膛最深處,
從七十多年的歲月風霜裡,從無數犧牲戰友的凝視中,淬鍊、提純、最終鍛造出來的。
……
陳建山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激昂,沒有悲壯,隻有一片坦蕩如砥的平靜。
「今朝這孩子,緝毒力度之大!緝毒投身其中!緝毒貢獻之重!」
「我不用你們表彰他!我就想讓他那滿身的疤痕不被辜負!」
「現在是和平年代!饒是我……看見他身上的彈孔也覺得心疼!」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
卻像一塊被投入絕對寂靜深潭的玄鐵,
帶著斬斷一切猶豫、擊碎所有浮雲的決絕重量,
清晰地砸進每個人的耳膜,
也通過電話,砸向玉泉山內關注此事的人。
……
——「……」
沉默!
電話另一頭還是沉默!
電話另一頭在思索。
在考慮。
在權衡利弊。
……
孫紅旗嘴角的線條抿成一條剛硬的直線,
下頜微微收緊,牽動著脖頸側麵的肌腱。
這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每一道紋路似乎都在訴說著「不容置疑」。
沒有笑容,也沒有怒容,隻有嚴肅!
「這孩子從來沒跟我們說過這些年的辛酸,艱苦。
可今朝身上的疤痕……我當時看見……」
孫紅旗自嘲的笑了一聲,似是嘲諷自己的無能。
「我跟老團長說……」
孫紅旗每句話都停頓一秒:「我說,這個年代了,今朝身上卻沒個囫圇樣!我們下去怎麼見陳文昌?」
「我們一開始愧疚!甚至不敢去想:要是讓他爺爺知道……把孩子託付給我們……孩子成這樣……」
陳建山的眼眶已經濕透!
孫紅旗的話,深深戳進了他心臟伸出!如有尖銳的刀劍狠狠絞動。
「但後來我們又想到——今朝的爺爺,應該隻會驕傲!隻會自豪!」
「和平年代,他的孫子!捨出了命!繼承著他的意誌!保一方平安!他把孫子託付給我們三個老東西,他欣慰!!!」
「他!欣慰!!」
孫紅旗的後背,
在那一刻挺得筆直,彷彿一根歷經風雨雷電卻從未彎曲的老鋼槍。
脖頸上的青筋微微賁起,不是因為憤怒或激動,而是某種巨大決心凝聚時氣血奔湧的自然顯現。
……
李彥鵬額頭上深刻的皺紋如同戰壕,此刻彷彿凝固了時光。
麵板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乾燥,甚至有些黯淡,
但那下麵奔流的熱血和鋼鐵般的意誌,卻讓這張老臉煥發出一種奪人心魄的力量感。
他的鼻翼微微翕動,不是激動,而是某種巨大決斷後深沉呼吸的自然韻律。
「你們!鬥你們的!」
「老夥計的苦處!我們都懂!」
「今天,我們不要臉了!隻為孩子要個公道!」
說到激動處!
言到動情時!
三人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放擴音的手機。
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沒有激昂,沒有悲壯,隻有一片坦蕩如砥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之下,是比山嶽更不可動搖的意誌。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歸巢前最後的俯瞰,帶著洞穿一切迷霧的清明,
和一種「我為此承擔一切後果」的無畏。
……
氣場全開!
在這一刻,三人不再僅僅是年邁的、情緒激動的老兵。
他們彷彿與身後那無形的、由無數忠魂構築的歷史豐碑融為了一體。
他們站在那裡,就是一部活著的、不容篡改的史書,
就是「信任」與「託付」這兩個詞最極致的化身。
……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鐵血、滄桑、絕對信唸的磅礴氣場,以他們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這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高階的、源自巨大犧牲與絕對忠誠的精神震懾。
……
讓在場所有身居高位者,
包括沙瑞金和高育良,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靈魂層麵的肅然與凝重。
三個老兵按在胸口的手,和那句「確定」,不是為自己而說!
而是代表著他那一代人,對下一代人的道路,做出的最莊重的背書與指引。
……
「今朝,是我們三個快入土的老骨頭心裡唯一放心不下的。」
「今朝如果出事,我們死不瞑目!」
話音落下,餘音彷彿還在空氣中震顫。
三個老兵沒有再看任何人,也沒有等待電話那頭的回應,
隻是緩緩放下了按在胸口的手,重新站定。
……
沙瑞金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陳建山的目光中,
最後一絲不甘!與疑慮也消失了!
隻剩下完全的明瞭與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知道,
陳建山、孫紅旗、李彥鵬!
三個人!用自己一生的榮譽、犧牲和信仰,
為陳今朝的未來,押上了最重的注碼。
……
他知道,
這次,陳今朝無論能不能回到漢東官場。
【停職調查】肯定不會再繼續了。
他知道,
這次,以侯亮平的調查結果為導火索——
鍾正國將會承受巨大壓力!
……
——「……」
電話另一頭,長久的沉默。
玉泉山方麵,
足足停頓了兩分鐘!
這兩分鐘裡,聽完了陳建山為首的三個老夥計的慷慨激昂。
聽完了他們豁出臉要提的要求。
最終深沉的說出口:
——「陳今朝在漢東其實確實有一些問題,調查他是統一投票決定的結果。」
——「關於他的停職,也是為了調查清楚漢東一係列情況,現在更是要慎重決定。」
——「既然這樣。」
——「三天內,我通知龍務院。」
——「關於陳今朝是否繼續停職、職位安排,職位調動。」
——「這件事,會有個結果。」
——「具體結果如何,要看會議中的投票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