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賜目光如炬,看向年輕的太學生們,然後接著說道:「今日,爾等太學生,乃天下俊彥。將來或為朝臣,或為州郡長官,或為鄉裡楷模。當銘記此番教訓!若遇民瘼,當如《論語》所訓『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及時上達,防微杜漸。」
「若居官位,當持身以正,『其身正,不令而行』。唯有天下士人皆儘本分,各修其職,方能重塑朝綱,使『至德要道』不再是一句空談,使『大一統』有其堅實之基。此乃吾輩士人於世間最重之經義!」
楊賜的話,將一場經學講座升華為了對士人集團的動員和訓誡。
但是陳珩覺得這幾人說的話,或許都是導致大漢天下變得如此不堪的原因,但是也都有其侷限性,沒有看到根本的危害。
聽完楊賜的話後,蔡邕接著總結道:「善!伯獻公以『士人之責』作結。經者,徑也,為我們指出的正是這條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路。此番動蕩,於國是不幸,於諸生卻是一次血寫之教訓。望諸生能於石經文字間見仁德,於廢墟焦土中見教訓,於自身誌向上見未來。今日之言,望諸君思之,慎之,行之。」
三位大儒之後又對現在的時局各自發表了一番自己的看法,同時還鼓勵這些太學生不僅要以手摹寫碑文,更需以心體悟,以身踐行。
講經結束後,三位大儒揖讓而去。而留下的太學生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熱烈討論與沉思之中,他們所爭論的焦點,已經完全從章句訓詁,轉向了天下大勢與自身肩負的使命。
這些太學生中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門子弟,這些從他們的衣物著裝上就能看出。陳珩也有關注這些太學生,在一旁聽他們討論時事。但是大部分人的看法都是浮於表麵,沒什麼深度。
不過倒是有幾人的看法還真引起了陳珩的注意,這一圈圍著的有三個人。看著裝,其中兩個應該有點家世,另外一個應該是寒門。
隻見那個衣著華貴的太學生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武人的直率:「要我說,張角妖賊,罪該萬死!此等聚眾造反、裂土稱製的行徑,乃是動搖國本之大惡!朝廷平叛,天經地義。我看,根源在於律法不肅,誅罰不及於未萌。」
「若各地太守、都尉能早早偵知,儘數剿滅這些太平道壇,何至於釀成如此大禍?當務之急,是需加強州郡兵備,使宵小不敢再生妄念!」他說完,拍了拍腰間的佩劍,目光炯炯。
另一個穿著樸素的太學生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悲憫道:「王兄所言自是正理。然,我在故鄉時,親眼見過鄉民之苦。水旱連連,租稅卻一分不減,豪右兼並土地,小民無立錐之地。生病無錢醫治,隻能求助於符水咒說。那張角之輩,正是給了他們一口飯、一絲希望,他們才肯為之賣命啊。」
「我認為黃巾之亂,正在於『德政不修,民生多艱』。若天下百姓皆能安居樂業,誰又願冒著誅九族的大險去從賊呢?此非為賊辯護,實是…實是不忍見民生之凋敝至此。」
最後一個人接著說:「兩位所言,皆切中肯綮。我等太學生之責,不僅在於讀經,更在於弘道!於朝,需如楊公所期,持身以正,建言以直,滌蕩朝堂之汙濁。於野,需使聖人之教化,能如陽光雨露,澤被蒼生。否則,今日之黃巾雖平,不過是為明日之動亂,又添了一把乾柴罷了。」
隻見那王姓的太學生接著說道:「要我說,此次平定黃巾,江亭侯真是功不可沒!江亭侯先破揚州黃巾,再破潁川黃巾,攻破廣宗,斬殺賊首,後麵更是攻破下曲陽,真是有勇有謀之輩。」
「我看這天下,能安社稷於傾覆者,非此等兼具大智與大勇的英雄不可。」陳珩聽得一愣,這是在誇我啊,沒想到我都有小迷弟了。
那個寒門子弟接著說道:「王兄說的是其勇,而我更感念其仁。聽聞江亭侯每克一地,並不一味濫殺,而是甄彆首從,收編降卒,還助降卒歸鄉,乃『弔民伐罪』之真義啊!」
「他讓吾等寒門子弟知曉,並非隻有高門顯貴方能救世,有才德者,雖起於微末,亦能匡扶天下!」他的誇讚源於對陳珩所施行仁政的深切共鳴。
隻見這寒門子弟壓低聲音接著說道:「如今朝廷宦官外戚相攻,政令出於多門。地方上,郡守權力日重,漸有尾大不掉之勢。此次平亂,各地豪強自行募兵,雖速平禍亂,豈非更是助長了下放權柄之勢?」
「長此以往,朝廷權威何在?我看,黃巾之亂像是一麵銅鏡,照出的不僅是民生之苦,更是朝廷綱紀之弛壞、中央威權之衰落。此乃製度之弊也。」
另外兩人聽到這話後也是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陳珩也沒想到這幾人的看法是這麼的鞭辟入裡,尤其是誇獎他的那些話。
陳珩也不再繼續聽了,而是上前介紹道:「見過三位兄台,在下陳珩陳伯玉;三位的看法真是鞭辟入裡啊。」
這三人見有人上前打招呼,也是紛紛自我介紹,先是那個寒門子弟開口道:「在下張淳張元樸。」
然後那個佩劍的人介紹道:「在下王恪王子修。」另一個世家子弟說道:「在下劉衍劉文博。」這三人都感覺陳珩這個名字很熟悉啊,應該是在哪聽過。
幾人互相介紹後也算是認識,接著陳珩就這次黃巾之亂,就跟三人探討起來了,不時地發表自己的看法,時不時地還上手比劃起來,一番交談下來也算是朋友了,之後他們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
陳珩對這三人也是有了個初步瞭解,那個張淳是涿郡涿縣人,跟劉備還是老鄉呢,是個寒門子弟,口才了得啊。那個王恪是太原祁縣人,王允的同族,不過應該隻是王家的旁係。那個劉衍是南陽郡人,沒落的宗室後裔。
就在幾人聊得正歡的時候,那個張淳突然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