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珩這個時候沒有說話,盧植此時正在氣頭上,說什麼都沒有用。陳珩也沒有勸說盧植的打算,因為這對盧植來說就是個死劫,解不開的那種。陳珩現在也隻能儘力地保住盧植的命,讓他過得好一點。
如果出錢有用的話,那陳珩早就替盧植出了,又不差那點錢。左豐此來除了索賄之外,還有就是宦官集團要掣肘前線將領。
首先,盧植是絕對不會給錢的。盧植平時對這些宦官的厭惡都是不加掩飾的,這讓張讓等人都感到侮辱。
最重要的是,盧植是士大夫中的清流,本來就厭惡宦官,如果盧植真的剿滅張角,那這蓋世之功會讓盧植的威望達到頂峰,到那時候盧植對十常侍等人來說就是不可接受的巨大威脅。
假設盧植給錢的話,他對宦官集團來說還是一個潛在的危險,甚至會把盧植視為更危險的威脅。
因為給錢了之後隻有左豐會滿意而歸,而張讓等人會認為盧植的妥協是出於權宜之計,而非真心歸附。此舉不僅會使盧植在士大夫階層中的聲望一落千丈,還會讓張讓等人更猜忌他。
因為要是此時的盧植為了自保而低頭,那當未來盧植遇到其他威脅時,他會不會為了更大的利益而倒戈呢?一個有堅定原則的敵人,不妥協的盧植,你至少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那還可以想辦法除掉他。
而一個沒有原則、隻看利益的盟友,比如妥協的盧植,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背叛你?這種不確定性,會讓宦官集團更加忌憚。
說實話,隻有像陳珩與董卓這種一開始就給張讓這群宦官送錢的人纔是安全的,纔不會受到宦官集團的掣肘。所以說,左豐的到來就是盧植的死劫。
走出盧植營帳的陳珩悶悶不樂,他沒有辦法救盧植,哪怕他跟張讓的關係不錯。在張讓等人的眼裡,陳珩隻是個給他們送錢的罷了,沒了陳珩,還有彆人。
陳珩的不樂,典韋、趙雲與徐晃等人都是看在眼裡,最後還是年齡最大的王越開口問道:「校尉,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您為何……」
陳珩也不瞞著眾人,解釋道:「老師危險了!」然後陳珩就將他剛才的推論都告訴了幾人,眾人聽後都是一臉憤怒。
趙雲憤恨地說道:「這群該死的宦官,大漢生死存亡之際,他們還搞這種事。」趙雲現在有點明白陳珩所說的隻救一郡一州的百姓是沒用的,問題出在朝廷上。
「校尉,要不要越今天晚上去做掉那個太監,越保證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王越說著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所以說王越隻是個單純的劍客,政治智慧太低了,要不是遇到陳珩,他這一輩子都出不了頭。
「殺一個太監沒什麼用,我們這裡的幾個人都能做到。隻是殺了他也救不了老師,時間不早了,你們都去休息吧,我再想一想。公明、子龍,安排好營地的防務,彆讓張角鑽了空子。」
趙雲與徐晃領命後就去檢查防務了,其他人也都去休息了,隻有典韋跟史阿還跟在後麵保護著陳珩。
夜晚,盧植的中軍大帳。帳內燈火通明,輿圖、兵書隨處可見。盧植剛剛部署完第二天的軍事行動,正準備休息時,隻見臉上掛著略顯諂媚的微笑的左豐走了進來。
左豐在侍從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進大帳,也不等盧植行禮,便自己先找地方坐了下來,慢悠悠地端起侍衛奉上的茶,吹了吹熱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道。
「盧中郎,辛苦了,辛苦了啊!聖上在宮中,日夜掛念著前線的戰事,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特地派咱家不遠千裡地前來慰勞三軍將士。聖上的隆恩,盧中郎可要感念在心啊!」
左豐放下茶杯,環顧四周,故作感慨地說:「哎呀,這軍營之中,果然是清苦萬分啊!不比咱們?雒陽,那可是處處繁華,夜夜笙歌。咱家在宮裡待慣了,乍一到這裡來,還真有點不適應呢。不過,能為聖上分憂,這點苦也就不算什麼了。」
左豐看盧植麵色凝重,不為所動,便準備再添把火。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盧中郎,您是國之棟梁,聖上對您可是寄予厚望啊!隻要您能一舉剿滅張角那幫反賊,班師回朝,那封侯拜將,還不是指日可待?到時候,盧中郎可就是大漢朝的擎天玉柱了!」
見到盧植還在裝傻,左豐的耐心也到頭了。他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也變得冰冷:「中郎將,咱家這次來,可是帶著聖上的『眼』和『耳』的。中郎將在前線的一舉一動,軍中的糧草、士氣、戰況等等咱家都得回去一五一十地向聖上稟報。這奏摺怎麼寫,可就全看中郎將的『心意』了。」
見到這左豐扯了大半天的淡,還是想跟自己要錢,盧植終於不耐煩地說道:「這奏摺,特使如實寫便好,不用問本將。」
見到盧植還是這個樣子,左豐徹底撕下偽裝,冷笑一聲,站起身來,拂袖說道:「哼!好一個清正廉明的中郎將!咱家算是領教了!既然中郎將如此剛直,咱家也不便多留了。明日便啟程回?雒陽,至於咱家如何向聖上回稟?中郎將,您就拭目以待吧!」
左豐說完之後就離開盧植的營帳,盧植也沒有管這個死太監,直接就去休息了。第二天,左豐就帶著侍從回雒陽了。
七日後,雒陽皇宮。
左豐向劉宏控訴盧植的罪狀,當然都是編造出來的罪狀。
「陛下,臣奉旨前往廣宗犒軍,所見所聞,令人心驚膽戰!那盧植,手握陛下親賜的重兵,卻心懷叵測,擁兵自重,其心可誅啊!」
「臣到軍中,見張角叛軍龜縮於廣宗城中,本應是一鼓作氣、蕩平賊寇的大好時機。可盧植卻按兵不動,高壘深溝,遲遲不肯出戰。臣問他為何如此?他竟推說天時不利、士卒疲憊。這分明是坐觀賊勢,養寇自重!他想用叛賊來要挾朝廷,向陛下您邀功請賞,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