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北路戒備,伺機而動!子龍、公明所部精騎,移駐江北,一則防備袁術、陶謙,二則密切注視徐州、汝南動向!”
“若北方有變,如爆發大戰,或有可乘之機,則準你二人見機行事,提一支偏師,北上攫取利益!或取廣陵,或圖人口,量力而行!”
“如此,西進、南征為實,北圖為虛。以荊南、交趾之實利壯我自身,同時手握精兵,虎視北方,以待天時!待我南方底定,根基雄厚之時,無論是全力北伐,還是西取全荊,天下誰人能擋?”
堂下文武稍一思索,便覺此策最為穩妥可行,齊齊拱手,聲震屋瓦:“主公英明!臣等遵命!”
秣陵州牧府,堂內炭火正旺。原本陳珩正在與諸位謀士和將領商議春播後出戰的具體事宜,文臣武將鬥誌昂揚。不過,這輕鬆的氛圍卻被一名不速之客徹底打破。
典韋引著一名軍官入內,此人身材魁梧,麵容粗獷,身著殘破的劄甲,肩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隻是草草包紮,血跡斑斑。
此人雖狼狽,但眉宇間仍有一股塞外胡族特有的彪悍之氣,進入廳堂後,單膝重重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嘶啞卻如破鑼:“陳揚州在上!末將乃相國麾下都尉胡赤兒!奉相國之命,押送甲冑弓弩至此。我等……我等有負所托,罪該萬死!”
陳珩眉頭驟然鎖緊,放下手中的輿圖,沉聲道:“胡將軍請起,慢慢說!發生何事?”
胡赤兒並未起身,頭顱垂得更低,聲音充滿了憤怒與羞愧:“末將無能!我軍押送物資,陸路謹小慎微,安然抵達南陽。後依計劃,於襄陽附近換舟船,經漢水南下。”
“豈料行至江夏沙羨地界,忽聽戰鼓雷鳴,江麵之上,艨艟鬥艦如烏雲蔽日,儘是‘黃’字旗號!賊將張碩立於船頭,不分青紅皂白,便喝令我等停船受檢!”
他越說越激動:“末將亮出陛下的文書,言明此乃是陛下送往江東之物。那張碩賊子竟獰笑道:‘董卓國賊,江東陳氏亦非善類,此等軍資,合該我荊州所有!’旋即萬箭齊發!”
“我軍多為北地步卒,不習水戰,戰船又小,被其大艦衝撞分割,兄弟們落入江中者不計其數……末將拚死血戰,身被數創,才奪得一葉小舟,順流漂下,僥幸得活……兩萬領劄甲,一萬強弓,一萬勁弩……儘數……儘數被那江夏太守黃祖老兒搶去了!末將愧對相國,愧對使君!”
“哐當!”
陳珩猛地一腳踹翻身前的案幾,筆墨紙硯散落一地。他胸膛劇烈起伏,臉色化為一種極致的冰冷。整個大廳鴉雀無聲,落針可聞,唯有陳珩粗重的呼吸聲和胡赤兒傷口滴血的聲音。
“好……好得很!”陳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冰冷得讓所有人脊背發寒,“黃祖……一條看門老狗,也敢咬我了?劉景升是瞎了,還是覺得我江東刀鋒不利?”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寒冰,掃過麾下眾謀士:“你們都聽到了!我等與虎謀皮,費儘心機,方纔從董卓牙縫裡摳出這點家當!”
“如今倒好,全餵了荊州那群豺狼!此乃潑天之辱!若不將黃祖碎屍萬段,將江夏踏為齏粉,本官如何麵對江東浴血奮戰的將士?如何在這天下立足?”
荀攸率先打破沉默,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卻帶著穩住大局的力量:“主公,怒,可逞一時之快,亦可毀萬世之基。攸請主公暫熄雷霆之怒,此事,看似禍事,實則是黃祖將一統荊襄的‘天命’拱手送上。”
陳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公達,細說!”
荀攸接著說道:“江東新定,欲圖荊州,雖兵精糧足,然師出無名!強攻,則荊州士民必同仇敵愾,共禦外侮。如今,黃祖悍然劫掠我合法所得之軍資,形同水匪!”
“此乃授我以柄!我占大義名分。當立即遣一能言善辯、身份貴重之使,持主公親筆問罪書,星夜趕赴襄陽,當麵質問劉表!”
“並提出我江東的要求,首先要嚴懲首惡黃祖;然後儘數交還所劫物資;賠償我人員傷亡及損失;最後就是開江夏港口,許我商船自由通行。這幾個條件,劉表必難應允!”
沮授眼中精光四射,撫須介麵,語氣鏗鏘:“公達所言,乃老成謀國之策!劉表外示儒雅,內實猜忌,最重虛名!他絕不會因我等恐嚇而自斷臂膀,更不會吐出已吞下的肥肉!”
“他之拒絕,便是將縱容部將行凶的罪名坐實!屆時,主公便可傳檄天下,公告荊州罪狀,然後儘起大軍,水陸並進!師直為壯,我正義之師伐不義之地,荊南四郡本就離心離德,見我檄文,豈肯為劉表、黃祖賣命?或可傳檄而定!”
郭嘉陰冷一笑,補充細節:“主公,二位先生算儘了陽謀。嘉再補一陰招。主公在荊州之細作,可即刻散播流言。一者,言黃祖劫掠此批軍械,實乃欲擁兵自立,蓄積實力!”
“二者,可散播劉表忌憚黃祖功高,欲藉此機會削其兵權,甚至……暗中已與我等有所聯絡。此二計,不求其真,但求在劉表與黃祖之間,種下一根刺,一根足以讓他們在戰時互相猜忌、見死不救的毒刺!”
此時,劉先也起身了,深深一揖:“主公,諸位先生。先本荊州舊吏,深知內情。黃祖性情暴戾,恃其乃劉表心腹,屢屢自作主張。劉表對其是既倚重,又忌憚!”
“此番劫掠,黃祖必未得劉表授意,乃其貪功貪利所致!然正如公達先生所言,劉表為維護統帥威嚴,絕不會認錯。此便是我等之機!”
“我可修書數封,與荊南四郡舊友,陳說利害,言明主公隻誅首惡黃祖,絕不牽連他人。或可令其在我大軍壓境時,按兵不動,甚至……望風歸順!”
陳珩聽著麾下謀士層層遞進、算無遺策的分析,胸中的怒火漸漸被冰冷的殺意和澎湃的戰略雄心所取代。他緩緩坐回新換的案幾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如同戰鼓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