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珩走到周瑜麵前,氣勢逼人:“袁術嫉賢妒能,刻薄寡恩,南陽在其治下已民怨沸騰。孫堅雖勇,然功高震主,已遭猜忌,前途堪憂!”
“孫堅與孫策寄人籬下,空有壯誌,不過是袁術手中一把隨時可棄的刀!你此去,非但救不了他們,隻會將你自己和整個周家都拖入萬劫不複之地!”
“你再看看我江東!”陳珩的聲音變得激昂了起來,“江東政通人和,百廢俱興!我麾下文武,人儘其才!我予你絕對信任和權柄,給你一個毫無掣肘的舞台!”
“男兒大丈夫,信義固然重要,但更應對天下蒼生、對自身抱負守信!豈能因一己私誼,而辜負這平定亂世、青史留名的天賜良機?”
最後,陳珩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公瑾,本將視你為國士,故以國士待之!本將今日能親至舒縣,便能確保你必為本將所用。”
“舒縣很好,周氏家族枝繁葉茂,本將希望他們能永遠安居樂業,享受太平。你,明白本將的意思嗎?”
周瑜身軀猛地一震。他聽懂了陳珩話語中深藏的威脅,若不答應,周家在廬江的基業恐難保全。他看向陳珩,對方眼中既有對人才的極度渴望,也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梟雄本色。
陳珩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沉聲道:“公瑾對文台兄的勇武深信不疑,此情此意,令人動容。然而,兵者,詭道也。剛不可久,強極則辱。”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壓低了聲音:“我剛剛得到密報,袁術心胸狹隘,忌憚文台兄的威名,已決意命他出兵,攻打襄陽的劉景升。”
周瑜聞言,眼神一凝,顯然在快速消化這個情報。
陳珩不給周瑜細想的時間,緊接著丟擲了他準備好的賭約,語氣斬釘截鐵:“我們來賭一把,就賭此戰的結局!若文台兄能勢如破竹,攻下襄陽,擊敗劉表,則證明我眼光有誤,孫氏氣運正隆。”
“我不僅立刻放公瑾離去,並以我之名,擔保你廬江周氏全族,在江東之地安然無恙,絕不受戰火牽連!”
“但是——”陳珩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文台兄此番出征,兵敗襄陽城下,無功而返,甚至戰死襄陽……則說明其剛猛有餘,而謀略天命有所不足。公瑾,你便需真心歸附,竭誠輔佐於我,共圖大業!”
周瑜聽到這裡,緊繃的心絃反而鬆弛了下來,其嘴角甚至泛起一絲傲然的笑意。
襄陽雖堅,劉表雖眾,不過守成之犬,焉能擋得住江東猛虎的雷霆一擊?周瑜心中篤定,就連董卓的西涼驍騎都被孫伯父打得丟盔棄甲,劉表麾下的那些荊州水師,在野戰中又豈是伯父的對手?
想到這裡,周瑜頓覺胸中塊壘儘去,一股豪情湧起。
他朗聲應道:“使君快人快語,條件如此豐厚,瑜若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
“此賭約,瑜接了!若孫伯父果真兵敗襄陽,便是我周瑜有眼無珠,不識真主。屆時,瑜自當奉使君為主,此心天地可鑒!”
“好!一言為定!”陳珩伸出手,與周瑜重重擊掌三下,賭約即成!
眼見氣氛緩和,陳珩便順勢說道:“既然如此,在襄陽戰報傳來之前,公瑾便暫且屈就,到我水軍擔任參軍,也可順便觀我水師操練,如何?”
周瑜此刻心情暢快,自覺勝券在握,對這溫和的“軟禁”安排並無抵觸,反而覺得這正是觀察未來“對手”實力的良機,當即拱手應允:“謹遵使君之命。瑜,願往一觀。”
陳珩將一個巨大的誘惑擺在了周瑜的麵前——我任命你為參軍,看你如何自處?是恪守“客卿”的本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投身其中,展現那“顧曲周郎”的絕世才華?
陳珩的臉上終於綻放出笑容,這賭局他贏定了!雖然陳珩目前隻是暫得周瑜,但周瑜徹底入彀的日子不遠矣!
陳珩再次扶起周瑜,用力握著他的手臂:“我得公瑾,如魚得水!何愁天下不定!甚好!”
“我知你為父守孝的時間不夠,但是天下時局一變再變,當靈活變通!你即刻準備,安排好家事後便隨我同返秣陵!”
當夜,周瑜與周坤深談至天明。
翌日,周家偏廳不似往日寧靜。
陳珩端坐主位,典韋與周泰侍立身後,無形的威壓彌漫其間。
下首坐著兩人,一是略顯風塵仆仆、身著水戰輕甲的蔣欽,他剛從巢湖前線乘快船趕回。另一側則是身著素服、麵色平靜卻目光深邃的周瑜。
蔣欽率先彙報,語氣帶著將領特有的直接:“主公,那鄭寶著實可惡!巢湖廣闊,港汊密如蛛網。彼等水寇仗著船小靈活,熟悉水位,與我大軍周旋。”
“末將雖數次與之接戰,小有斬獲,卻總難竟全功。彼等敗則散入蘆葦蕩中,息則複出劫掠商旅、襲擾沿岸,如同水鬼,難纏得很!”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對無法徹底剿滅敵人的挫敗感。
陳珩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周瑜:“公瑾,巢湖情勢,你或有耳聞。鄭寶不除,廬江、丹陽水路難安,我軍後方亦難稱穩固。”
周瑜從容應答:“瑜略有耳聞!鄭寶雖眾,究其根本,不過一倚仗地利之匪寇,非有經略四方之誌,其勢雖擾,其基未固。”
“正是此理。”陳珩讚許地看了周瑜一眼,隨即對蔣欽道:“公奕,你忠勇可嘉,水戰驍勇,我深知之。然剿此猾寇,需奇謀與地利相合,出謀劃策非你強項。”
陳珩指向周瑜:“我欲令公瑾暫入你水軍營中,任參軍,專司軍機,助你破賊。公瑾生於斯長於斯,對江淮水文地理、風土人情,乃至賊寇習性,恐比你我要熟悉得多。有他助你,如虎添翼!”
陳珩是想讓周瑜當他的水軍統帥,但是此刻卻不能直接任命。一來周瑜實在是年幼,不能服人。二來周瑜寸功未立,貿然將他提拔到高位恐失軍心。
而且剛好現在周瑜還沒有徹底歸心,先讓他去水軍混混戰功,也讓水軍諸將見識見識周瑜的能力。
蔣欽聞言,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他並非嫉賢妒能之人,且深知自身長處在於執行與勇猛,而非戰略謀劃。
他立刻向周瑜拱手,語氣真誠:“周郎大名,欽早有耳聞!若能得公子相助,破鄭寶必矣!主公放心,末將定然虛心聽從周參軍謀劃,絕不敢因周參軍年少而有絲毫怠慢!”
蔣欽的這話是對陳珩保證,更是對周瑜的尊重。他知道自己的主公向來有識人之明,而且周瑜雖年幼,但確實是聲名在外。
周瑜亦起身還禮:“公奕將軍過譽了。瑜年少學淺,初涉軍旅,諸多事宜還需將軍指點。唯儘所能,以供將軍驅策。”
陳珩見二人氣氛融洽,心中滿意,但仍需明確主次與目標:“好!公奕,公瑾有臨機獻策之權,然最終決斷仍在你手,功過亦由你承擔。公瑾,你需助公奕拿出切實破敵之策。”
“如今已是七月了,兩個月之內,本將要見巢湖水麵廓清,鄭寶授首。你可能做到?”
周瑜目光微凝,略一思索,便成竹在胸。
他並未誇口,而是沉穩應道:“鄭寶之患,在於其散而複聚,依托湖險。若能斷其根基,毀其巢穴,迫其決戰,則破之易如反掌。”
“無需兩月,瑜與公奕將軍返回軍營,詳勘地勢後,半月內必有方略,一月內必滅鄭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