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的瞳孔微微收縮,所有的分析、所有的策略瞬間在他腦中重組、顛覆。他不再需要追問細節,那已毫無意義。
他沉默了足足半刻鐘,方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所有的驚詫、難以置信都被強行壓下,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凝重,聲音也低沉了下去。
「原來…如此。授,明白了!」沮授不再看陳珩,而是將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在審視一條驟然變得漆黑無比的前路。
「若是這樣…那所有的後患,便都彙聚於一處了。」沮授的聲音冷得像冰,「何進的威脅,或因府君與皇後的這層關係,反而能暫時得以轉圜甚至利用。皇後的怨毒,自然也不複存在。」
「但正因如此,」沮授的話鋒變得如同刀鋒般銳利,一字一句,直指最殘酷的核心:「陛下,便成了唯一,且絕無可能化解的死敵。任何一個男人,尚且無法容忍此事,何況他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陛下今日的隱忍,非為信您,實為忌憚何進兵權,且需您丹陽之兵銅以製衡內外。這絕非諒解,而是將殺心暫壓。在他心裡,您已經是一個疑似玷汙了他的皇後、踐踏了他的帝王尊嚴的男人。」
「此等奇恥大辱,早已超越了一切君臣綱常、功勞利益。一旦何進倒台,陛下徹底掌握大權…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以最酷烈的手段清算今日之恥。屆時,無論府君是有功還是有過、獻上多少銅礦練就多少精兵,都毫無意義!」
「府君知曉了他最大的恥辱,府君本身就是他皇權之上的汙點。他絕不會允許府君繼續活在世上。鳥儘弓藏,兔死狗烹。而對您,他絕不僅僅是藏與烹,他隻會用您的血,來洗刷他的羞辱!」
沮授猛地看向陳珩,眼中再無絲毫猶豫,隻剩下為絕境尋找生路的極端冷靜:「府君!既然如此,原先所有計劃必須全部推翻!」
「我等絕不能坐視陛下鏟除何進!何進在,則陛下有所忌憚,將軍您方能作為製衡之棋存活。何進若亡,則我等的死期便至!」
「新策唯有一條:設法維持何進與陛下之間的均勢,甚至…要暗中助何進一把,絕不能讓他輕易被陛下所除!」
「同時,加速執行離京之策。必須儘快回到丹陽,手握重兵,如此,無論?雒陽?是陛下勝出還是何進勝出,或者是兩敗俱傷,我等都有自保的資本!」
「府君,時間,此刻於我等而言,比精銅更加寶貴。必須在陛下覺得不再需要您這枚棋子之前,壯大到讓他無法輕易吞掉!」
沮授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戰鼓,敲響了最危險的警鐘。所有的陰謀與算計,最終都指向了一個簡單而殘酷的事實:他們與皇帝劉宏,已經是不死不休之局。
而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劉宏的屠刀落下之前,變得足夠強大,並確保那個能暫時擋住屠刀的人不要過早倒下。
說實話,對於陳珩來說,隻要劉宏不在他待在?雒陽?的這段時間裡對他動手,那陳珩就不怕他。有些事情他沒有辦法跟沮授明說,就比如他跟何嫣的事,隻要沒說出來,那就是沒事。
再比如他知道劉宏就快死了,何進也快死了,還有董卓,馬上就要進京了。而且他現在又派人去聯絡董卓,會更快地幫助董卓進入雒陽,而且是毫無風險地控製?雒陽?。
陳珩不記得董卓具體控製?雒陽?的時間,但是他知道董卓當時是隻帶了三千飛熊軍進京,還讓他的人來回地進京裝作大軍。現在曆史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就連西園八校尉都變成陳珩提出來的了,那萬一董卓的計策被人發現了呢?
所以陳珩要提前約見董卓,或者是他派來的人,告訴他劉宏就快死了,告訴他去投效何進,然後慢慢運兵到?雒陽?周圍,因為到時候何進一定會讓他帶兵入京的。
陳珩自然也是明白自身實力的重要性,所以他讓陳到親自帶著四千人來到?雒陽?,還留了六千人在陽城。
這一萬人一來是保護陳珩的安全。二來是接收董卓先前欠下的五千匹戰馬,還有陳珩準備賣的這幾個訊息能換來的戰馬。三是讓他們來搬武器的。
當初涼州的北宮伯玉和李文侯造反的時候,朝廷就派遣皇甫嵩征討,董卓是皇甫嵩的副手。
此後的幾年裡,董卓一直在涼州活動,雖然屢有敗績,但是董卓的勢力卻在戰爭中不斷膨脹。雖然現在的董卓不是討伐叛軍的主帥,但董卓確確實實的是涼州的地方實力軍閥了。
要是陳珩沒記錯的話,涼州現在的刺史耿鄙馬上就要死了。到時候朝廷就會再次啟用董卓,使董卓原本就龐大的實力再次迎來一次爆發式增長。所以陳珩這次要跟董卓獅子大開口了,反正這個時候的董卓是真的不缺戰馬。
至於說運武器,當時劉宏已經下詔,從武庫再調撥一批軍械,強弓硬弩、刀劍甲冑,都給陳珩補齊了。這次劉宏沒有說具體的數量,何進那邊也是要給甲兩千領、蹶張弩五百具、環首刀兩千口、長矛兩千杆。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能從?雒陽?武庫中領取武器了,陳珩有劉宏的聖旨和何進的手令,再加上武庫令和武庫丞也算是半個陳珩的人了。所以此次陳珩準備是能拿多少拿多少,至於劉宏的猜忌,現在陳珩還真是債多了不愁。
現在隻等大婚了,大婚後,陳珩立刻就跑路。至於蔡邕與蔡琰的安全,陳珩不擔心,陳珩的實力越強,他們才越安全。陳珩還準備將史阿給留下來,隻要劉宏一死,立刻就帶著他們離開?雒陽?。
對了,陳珩還差點忘了張舉和張純這兩個人,他們兩個差不多也快造反了。這張舉直接就自稱天子,張純是自稱安定王,一個天子一個王,這倆可是比北宮伯玉還狠的人物啊。到時候劉宏又要被氣得不輕了,說不定直接就能給他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