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李傕、郭汜的死忠部曲,退入街巷,依托房屋建築拚死頑抗。迎接他們的是無情的屠戮——入城的陳珩軍早已殺紅了眼,對任何敢於持兵刃站立者,格殺勿論。
長安城,頃刻間變成了血腥的修羅場。
當第一處大火燃起時,李傕和郭汜正在將軍府緊急調兵。
“報——!東門守軍內亂,侯成等人反了,正在攻擊城門!”
“報——!南門王碩、趙奇倒戈,城門將失!”
壞訊息如雪片般飛來,每一個都讓李傕的臉色更白一分。
郭汜暴跳如雷,拔刀就要往外衝:“我去東門平叛!殺了侯成那些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站住!”李傕厲聲喝止,他抓住郭汜的胳膊,手在顫抖,聲音卻異常冷靜,“阿多,晚了。”
“什麼晚了?我們還有親軍八千!隻要穩住陣腳……”
“穩不住了!”李傕猛地打斷他,眼中儘是血絲,“你聽——”
遠處,悶雷般的戰鼓聲和潮水般的呐喊聲正由遠及近,那是數萬大軍齊進的聲響,絕非城內叛亂能有。
“陳珩……陳珩全軍壓上了。”李傕慘笑一聲,“城門將破,內外夾擊,你我若再遲疑,就要被甕中捉鱉了。”
郭汜渾身一震:“那……那怎麼辦?”
李傕眼中閃過狠絕之色:“去陳倉!我們在陳倉還有一萬守軍,糧械充足。隻要到了陳倉,據險而守,不說反敗為勝,至少性命可保!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現在出城?怎麼出?四麵都是……”
“西門!”李傕咬牙,“西門尚未有亂軍,守將是我親信,絕對可靠!我們從西門走,輕騎簡從,趁現在混亂,還有一線生機!”
兩人不再猶豫,當即點齊最精銳的五百親騎,連家眷都顧不上了,從後門悄然離開將軍府,穿小巷直奔西門。
西門守將見李傕郭汜狼狽而來,大驚失色,卻也不敢多問,急忙開啟側門小閘。五百騎如喪家之犬,湧出長安城,冇入城外的黑暗之中。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李傕回頭望去,長安城已陷入一片火海,喊殺聲即便隔著數裡也清晰可聞。他心頭滴血,這經營數年的基業,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眾人悶頭向西狂奔了不到半個時辰,突然身後有蹄聲如雷追來。
“報——!後方有追兵!看火把規模,至少是千騎以上!速度極快!”殿後的斥候飛馬來報,聲音驚恐。
郭汜臉色大變:“這麼快?”
李傕勒住戰馬,環視四周地形——此處是個岔路口,一條繼續向西通往陳倉,一條向北通往山林。
他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突然對郭汜道:“阿多,你帶兄弟們繼續向西,直奔陳倉,去調援兵!”
郭汜一怔:“那你呢?”
“我分兵在此阻擊追兵,為你拖延時間!”李傕說得斬釘截鐵,還拍了拍郭汜的肩膀,“兄弟,以往我有些事對不住你,今日便讓我為你殿後一次!隻要你能到陳倉,我們就有翻身之日!”
郭汜渾身一顫,眼圈竟然紅了。亂世之中,能為你斷後的人,那是過命的交情啊!他想起往日對李傕的猜忌,此刻羞愧難當,重重抱拳:“稚然!你……你保重!我一定帶來援兵!”
說罷,郭汜含淚率領三百餘騎,繼續向西疾馳而去。
看著郭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李傕臉上的悲壯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譏誚。他轉頭對留下的一二百名親衛道:“向北,進山!”
親衛隊長一愣:“將軍,不是要阻擊追兵嗎?而且……郭將軍他……”
“郭汜?”李傕冷笑,“他跑得越快,追兵主力越會去追他。我們輕裝簡從,走山路小道,纔有生機。快走!”
眾人這才恍然,心中寒氣直冒,卻也不敢多言,跟著李傕撥馬向北,拐上一條狹窄的小徑。
追擊的騎兵正是趙雲與高嶽所部。
一人雙馬的優勢此刻儘顯無遺。主馬賓士,從馬跟隨,每隔數裡換乘一次,始終保持高速追擊。沿途不斷髮現李郭軍丟棄的雜物、甚至跑散的馬匹,顯然逃亡者已是慌不擇路。
抵達岔路口時,趙雲勒馬觀察地麵痕跡。雪泥地上蹄印雜亂,但大致分為兩股——一股多而向西,一股少而向北。
“分兵了。”趙雲目光如電,“鎮山,你率主力追西麵大隊,我追北麵小股。無論是李傕還是郭汜,絕不能放走一個!”
“好!”高嶽應聲,一夾馬腹,率大部分騎兵沿著大路向西追去。
趙雲則帶著百餘精騎,拐上北麵小徑。山路崎嶇,馬速不得不放慢,但前方逃亡者的速度顯然更慢。
李傕的一二百人在這黑夜中跑著跑著就剩下二三十人了,就連他的親衛有些都不知所蹤了。他帶著剩下的三十餘騎,發瘋般向北竄入山林。
馬蹄踐踏著凍硬的泥地,濺起枯葉。每個人的喘息都粗重如拉風箱,馬匹口鼻噴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團團白霧。
“停!”李傕突然勒馬,在一條更狹窄的岔路前停下。他回頭望去,來路漆黑一片,但遠處隱約有火光晃動——追兵的火把。
親衛隊長李栓喘著氣問:“將軍,怎麼了?”
李傕眼神閃爍,指著身後那三十餘騎:“你,帶二十人,繼續沿這條主路往北跑!動靜鬨大些!”
他又指向另一條幾乎被灌木掩蓋的羊腸小道:“我帶剩下的人走這條路!”
李栓一愣:“將軍,這……”
“照做!”李傕厲聲打斷,“分兵才能活命!追兵見我們分路,必然也要分兵!快!”
李栓不敢再問,咬牙點了二十人,狠狠抽打馬匹,沿主路繼續向北狂奔,故意弄出很大聲響。
李傕看著他們遠去,纔對身邊剩下的幾人道:“下馬,步行。把馬匹放跑,弄些痕跡指向主路。”這幾人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個個精悍。
眾人依言下馬,迅速佈置了一番假象,將馬蹄印和痕跡都導向主路方向。李傕則帶著這幾人,像幽靈一樣潛入那條幾乎看不見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