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覈心的呂布見狀,精神大振,畫戟猛地盪開越兮的長戟,暴喝一聲:“高順!護著公台!隨文遠撤!”
他不再戀戰,逼退夏侯淵和樂進,赤兔馬長嘶一聲,化作一道紅色閃電,彙合張遼的騎兵。高順指揮著陷陣營且戰且退,與狼騎彙合,如同洪流般從缺口洶湧而出。
越兮和夏侯淵等人還想追擊,曹操卻派人去製止了。
“不必追了。”曹操望著呂布遠去的煙塵,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遺憾,“呂布軍大都是騎兵,追不上了。”
他環顧戰場,屍橫遍野,但繳獲的戰馬和輜重堆積如山。
“不過,此戰已重創呂布元氣。”曹操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幷州狼騎……今日見識了!我軍,也需要這樣一支來去如風的強騎兵。”
他的目光落在那批繳獲的健碩戰馬上,一個念頭悄然萌芽——組建一支屬於他曹操的,足以縱橫天下的精銳騎兵。後來威震天下的“虎豹騎”,其構想便源於此戰。
落馬坡外,二十裡處
殘陽如血,映照著一支狼狽不堪的軍隊。呂布勒住嘶鳴的赤兔馬,回望落馬坡方向,那裡似乎還隱約傳來喊殺與硝煙的氣息。
他重重地喘著粗氣,精美的獸麵吞頭鎧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往日睥睨天下的眼神中,此刻隻剩下驚魂未定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好險……好險!”呂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看向身旁同樣臉色蒼白的陳宮,又望瞭望渾身浴血卻依舊挺槍護衛在側的張遼。
“若非文遠及時趕到,我等今日皆要葬身於此!曹阿瞞,端的狠毒!”
陳宮勉強平複呼吸,擦拭著額角的汗水與血跡,沉聲道:“將軍,曹操用兵詭詐,此次是我等輕敵了。如今新敗,士氣低落,需速尋安身立命之所,重整旗鼓。”
呂布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安身立命之所?公台,如今我等該往何處去?濮陽……怕是回不去了吧?”他雖不擅謀略,但也明白敗軍之際,歸路多半已斷。
陳宮目光掃過輿圖,手指果斷地指向鄄城以南:“將軍所言不錯。曹操既在此設伏,必已遣偏師斷我歸路,濮陽此刻恐已危矣。為今之計,當向南,前往定陶!”
“定陶?”呂布皺眉。
“對,定陶!”陳宮解釋道,“定陶城堅,且位於濟陰郡,可收攏周邊如乘氏、句陽等小城兵力,暫避曹操鋒芒。我軍雖敗,根基猶存,隻要將軍在,旗幟便在!據守定陶,與曹操再決雌雄!”
呂布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凶悍的光芒:“好!就依公台!去定陶,與曹阿瞞再戰一場!”但隨即,他像是想起什麼,臉色猛地一變,語氣帶上了罕見的焦急:“可是……濮陽城中,我的家眷……貂蟬玲綺她們……”
陳宮心中暗歎,知道這是繞不開的難題。
陳宮略一思索,決然道:“將軍,此刻隻能與曹操比拚速度!曹操剛經曆大戰,需要時間清理戰場,整頓兵馬,短期內絕無力攻打濮陽。可令文遠將軍,率領麾下騎兵,從南麵繞行,避開曹操主力,輕騎疾馳,返回濮陽,接回家眷!”
呂布立刻看向張遼:“文遠!”
張遼毫不猶豫,抱拳道:“末將領命!必護夫人與小姐周全!”
陳宮補充道:“文遠將軍,切記,此行以速度為先,接到家眷即刻撤離。至於城中輜重糧草……能帶走多少便帶走多少,帶不走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便分發給城中百姓吧,或可稍挽民心!”
“分發百姓?”呂布一聽,頓時冷哼一聲,臉上滿是戾氣,“那是我的糧草輜重!憑什麼分給那些賤民?他們乃是曹操之民,非我呂布之民!”
他轉向張遼,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毀滅一切的瘋狂:“文遠,聽令!帶不走的,全部給我燒了!一粒米,也不留給曹阿瞞!我要讓濮陽,變成一座空城!”
張遼聞言,身形微微一僵,看向呂布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與痛惜,但他終究冇有反駁,隻是沉聲應道:“末將,遵命!”
陳宮張了張嘴,想勸說什麼“民心”、“根基”,但看到呂布那佈滿血絲、充滿偏執與憤怒的眼神,知道此刻再勸已是無用,隻能將話咽回肚子裡,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
“事不宜遲,文遠速去!”呂布揮手。
“諾!”張遼不再多言,調轉馬頭,點齊麾下尚有戰力的騎兵,如一陣旋風般,沿著南麵的小路疾馳而去,煙塵滾滾,目標——北方那座危城濮陽。
呂布望著張遼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後稀稀拉拉的殘兵敗將,狠狠一夾赤兔馬:“走!去定陶!曹阿瞞,我們的賬,還冇完!”
……
襄陽州牧府。
盛夏的襄陽,烈日灼人。漢水在城外緩緩流淌,水麵反射著刺目的白光。州牧府的議事廳內,雖四麵通風,放置了諸多冰塊,卻依然驅不散那份由人心深處滋生的煩悶與焦躁。
端坐主位的劉表,比幾年前清瘦了不少,眼角的皺紋也深刻了許多。
荊南四郡的丟失,猶如被人生生斬去一臂;而被迫撤換黃祖,賠償钜額錢糧武備,更是他心中一道無法癒合的恥辱傷口。
此刻,他環視著堂下濟濟一堂的文武臣僚——蒯良、蒯越、蔡瑁、張允等荊州舊臣,以及他為了應對危局、破格提拔起來,眼神中尚帶著銳氣與野性的文聘、魏延等將領。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抑,卻仍能聽出的乾澀與疲憊,打破了廳內沉悶的空氣。
“諸公,”他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眾人,“今日召集諸位,實因局勢日迫,心中難安。近日接連得報,揚州那位,在鯨吞交州之後,非但未有止息之意,反而與南陽袁術往來愈發密切,信使冠蓋相望於道。”
“其兵鋒之銳,甲冑之精,鬥將之勇,謀臣之眾,想必在座諸位,皆有耳聞,乃至親身體會。”他話語中的“親身體會”幾字,說得格外沉重,讓堂下不少經曆過敗績的將領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