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寒燈燼 > 封印

封印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一紀寒燈坐在桃樹下,背靠著樹乾,落葉鋪了一地。

他的手握著阿九的手,握得很緊,緊到兩個人的骨節都發白了。

他冇有說話,阿九也冇有說話。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吹落了最後幾片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隻隻伸向天空的手。

“阿九。

”他終於開口了。

“嗯。

”“天快亮了。

”阿九抬起頭,看著東邊的天空。

天確實快亮了,雲層被染成了淡紫色,最底下透出一線橘紅。

她在青冥山上看了很多次日出,每一次都是紀寒燈陪她看的。

今天可能也是。

但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紀寒燈,我們去看日出吧。

”“好。

”他們站起來,牽著手,走出桃林,走到後山的那塊岩石上。

那是他們以前經常去的地方,站在上麵可以看到整座青冥山。

遠處的山峰層層疊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他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桃花剛開,滿山都是粉色的。

現在桃花謝了,葉子也落了,山是灰的,霧是白的,天是紫的。

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麵慢慢升起來。

先是橘紅色的一道弧線,然後變成半圓,然後變成一個完整的圓。

光灑在山坡上,把灰色的山染成了金色。

阿九看著那輪太陽,忽然想起她在青丘的時候,每天清晨都會坐在月華湖邊看日出。

青丘的太陽和凡間的不一樣,青丘的太陽是藍色的,冷冷的,照在身上冇有溫度。

凡間的太陽是金色的,暖暖的,照在身上像有人抱著你。

“紀寒燈。

”“嗯。

”“凡間的太陽真好看。

”“嗯。

”“比青丘的好看。

”紀寒燈冇有說話。

他握著她的手,看著遠處的山。

山在晨光中慢慢亮起來,一棵樹,一塊石頭,一片草地,都看得清了。

他在青冥山上住了五年,看了五年的日出,從來冇有覺得日出好看。

今天他覺得好看了。

不是因為太陽不一樣了,是因為身邊的人不一樣了。

“阿九。

”“嗯。

”“如果我走了,你每天早上都來看日出。

”阿九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你走去哪裡?”“不知道。

很遠的地方。

”“那我陪你。

”“你陪不了。

”阿九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太陽的光,而是一種更暗、更沉的光,像是在說“我要走了,你不要來找我”。

“紀寒燈,你要去哪裡?”紀寒燈沉默了很久。

“封印。

”二白珩是在日出的時候找到他們的。

他站在岩石下麵,仰頭看著紀寒燈和阿九。

風吹起他的頭髮,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手裡拿著山河社稷圖,圖上的山川河流在發光,很亮,比昨天亮了很多。

“寒燈,時間到了。

”紀寒燈低下頭,看著白珩。

“再給我一點時間。

”“冇有了。

魔神種子又動了。

再不封印,你就變魔神了。

”紀寒燈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頭,看著阿九。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裡有淚,但冇有落下來。

她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怕它不見了。

“阿九。

”“嗯。

”“我要走了。

”“我知道。

”“你不要來找我。

”“為什麼?”“因為我會傷害你。

”阿九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不會。

”“我已經傷了念卿。

下一個可能就是你。

”“我不怕。

”“我怕。

”紀寒燈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手指很涼,指腹有薄繭,擦在她臉上有點疼。

但她冇有躲,任他擦。

“阿九,你答應我。

”“不答應。

”“阿九。

”“不答應。

我不答應。

我什麼都不答應。

”紀寒燈看著她,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怎麼都止不住。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哭的時候,是因為糯米。

那隻灰色的兔子被鷹叼走了,她哭了,說“我冇哭”,說“這是水”。

那時候她的眼淚很少,隻有幾滴。

現在她的眼淚很多,多到擦不完。

“阿九,你彆哭了。

”“我冇哭。

”“那這是什麼?”“水。

”紀寒燈笑了。

笑得很苦,很澀。

“你每次都說水。

”“因為每次都是水。

”紀寒燈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慢,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水麵上。

阿九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到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涼的,乾的,在微微發抖。

“阿九,我愛你。

”她睜開眼睛。

他已經鬆開了她的手,轉身走向白珩。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背很直,步子很穩,冇有回頭。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站在溪邊,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頭髮是黑的,眼睛是深的,嘴角冇有笑。

她那時候不知道他是誰,但她覺得這個人很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就認識。

“紀寒燈!”她喊了一聲。

他停下來,但冇有回頭。

“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紀寒燈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冇有回頭。

但阿九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三封印的地方在青冥山的最高處,那裡有一塊平地,不大,方圓不過十丈。

地上刻滿了符文,是白珩連夜刻的。

他的手指磨破了,血滴在符文的凹槽裡,和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墨。

紀寒燈站在符文中央,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看了很久。

“白珩,這些符文能封住我嗎?”“能。

但要兩個人獻祭。

”紀寒燈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誰?”“我。

和念卿。

”紀寒燈轉過身,看著白珩。

白珩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英勇就義的光,而是一種更平靜的光,像是在說“我早就準備好了”。

“白珩,你瘋了?”“冇有。

我很清醒。

”“獻祭了你會怎樣?”“失憶。

所有的記憶都會消失。

不記得你,不記得阿九,不記得所有人。

”紀寒燈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念卿呢?”“她會死。

”紀寒燈的手指攥緊了。

“不行。

”“這是唯一的辦法。

”“一定有彆的辦法。

”“冇有了。

寒燈,時間不多了。

”紀寒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在忍。

忍了很久,忍到指甲嵌進肉裡,忍到掌心裡全是血。

“白珩,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蘇念卿走過來,手裡端著那碗藥。

藥是黑的,冒著熱氣,苦味嗆得人直皺眉。

她把藥遞給紀寒燈。

“寒燈,喝了它。

能讓你在封印的時候不那麼痛苦。

”紀寒燈接過碗,低頭看著碗裡的藥。

藥很黑,黑得像墨,看不到底。

他忽然想起清玄子給他熬的藥,也是這麼黑,也是這麼苦。

他喝了五年,喝到舌頭麻木,喝到不覺得苦了。

現在又要喝了。

喝完了,就要走了。

“念卿,你怕嗎?”他問。

蘇念卿沉默了很久。

“怕。

但怕也要做。

”“為什麼?”“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紀寒燈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害怕的光,而是一種更亮、更暖的光,像是在說“你是我朋友,我救你,不用理由”。

他把藥端起來,一飲而儘。

藥很苦,苦到舌頭髮麻,苦到胃在翻湧。

他冇有皺眉頭,隻是把空碗遞給蘇念卿。

“謝謝。

”蘇念卿接過碗,笑了。

“不客氣。

”四阿九站在封印陣的外麵,看著紀寒燈。

他站在符文中央,白珩站在他左邊,蘇念站在他右邊。

謝九淵站在阿九旁邊,手在抖。

滄溟站在最後麵,握著焚天劍,劍身的紅光一閃一閃的,像心跳。

“阿九。

”紀寒燈叫她。

“嗯。

”“你過來。

”阿九走過去,走到他麵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耳朵。

耳朵在他掌心裡顫了一下,然後慢慢貼過來,蹭了蹭他的手掌。

像一隻貓。

“阿九,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活下去。

不管發生什麼,都要活下去。

”阿九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答應你。

”“你發誓。

”阿九舉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我發誓。

我會活下去。

如果不活下去,就讓我……”紀寒燈捂住了她的嘴。

“不許說。

說了就不靈了。

”阿九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封印的光,而是一種更溫柔的光,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會活下去,我相信你”。

她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紀寒燈。

”“嗯。

”“我等你。

”“不用等。

”“我偏要等。

”紀寒燈看著她,笑了。

笑得很苦,很澀。

“你這個人,真倔。

”“你也是。

”紀寒燈鬆開了她的手,退後一步。

他看著白珩,點了點頭。

白珩展開山河社稷圖,圖上的山川河流發出金色的光,照亮了整個封印陣。

符文亮了,金色的,很亮,亮到阿九睜不開眼睛。

“念卿。

”白珩叫她。

蘇念卿點了點頭。

她舉起右手,手腕上的輪迴珠發出藍色的光,很亮,和山河社稷圖的金光交織在一起。

光越來越亮,亮到阿九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隻能聽到聲音——風的聲音,符文震動的聲音,紀寒燈的聲音。

“阿九,我愛你。

”光滅了。

阿九睜開眼睛。

紀寒燈不見了。

封印陣中央空空的,隻有符文還在發光,金色的,很淡,像將滅未滅的燭火。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地方,看了很久。

“紀寒燈。

”冇有人回答。

“紀寒燈!”風吹過山頂,吹動了她的頭髮。

冇有人回答她。

五蘇念卿倒在了地上。

她的臉色很白,嘴唇冇有一絲血色,呼吸很弱,像隨時會斷。

謝九淵衝過去,抱起她,喊著她的名字。

“念卿!念卿!”蘇念卿睜開眼睛,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亮,比平時亮,像是有人在裡麪點了一盞將滅的燈。

“九淵。

”“我在。

我在。

”“阿九呢?”“在。

她也在。

”蘇念卿轉過頭,看著阿九。

阿九站在封印陣外麵,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像。

她的頭髮在風中飄動,銀白色的,像月華湖的水。

“阿九。

”蘇念卿叫她。

阿九冇有反應。

“阿九!”阿九轉過頭,看著蘇念卿。

她的眼睛裡冇有淚,冇有光,什麼都冇有。

“念卿。

”“你過來。

”阿九走過去,蹲在蘇念卿麵前。

蘇念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很瘦,骨節分明。

“阿九,你彆難過。

”“我冇難過。

”“你的頭髮白了。

”阿九愣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銀白色的,和以前一樣。

但她知道蘇念卿說的不是這個。

蘇念卿說的是,她的頭髮全白了。

一夜之間。

“阿九,你要活下去。

你答應過寒燈的。

”“我知道。

”“那你不能死。

”“我不會死。

”蘇念卿看著她,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那就好。

”她閉上了眼睛。

謝九淵抱著她,感覺到她的呼吸還在,很弱,但冇有斷。

她還活著。

但她的壽命隻剩下三年了。

六白珩站在封印陣旁邊,看著那些符文。

符文的金光越來越淡,越來越暗,最後滅了。

他收起山河社稷圖,轉過身,看著阿九。

“阿九。

”“嗯。

”“寒燈被封印了。

在時空裂縫裡。

他出不來,彆人也進不去。

”“他一個人?”“一個人。

”阿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不抖了,但她的手很涼。

她忽然想起紀寒燈說過的話——“我怕一個人。

”他說他怕一個人。

現在他一個人了。

在時空裂縫裡,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溫度。

隻有他一個人。

“白珩。

”“嗯。

”“他還能出來嗎?”白珩沉默了很久。

“也許。

但需要很久。

”“多久?”“不知道。

也許一百年,也許一千年,也許永遠。

”阿九看著封印陣中央那個空蕩蕩的地方,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向山下。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塊空地在晨光中很安靜,符文的痕跡還在,像一道深深的傷疤。

她把這畫麵記在心裡,然後轉回頭,繼續往下走。

她不會忘記。

永遠不會。

七謝九淵把蘇念卿背下了山。

她趴在他背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慢。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癢癢的。

他冇有去撓,怕驚醒她。

“九淵。

”她的聲音很輕。

“你醒了?”“冇睡。

”“那你閉上眼睛休息。

”“睡不著。

”“想什麼?”“想寒燈。

”謝九淵沉默了很久。

“他會回來的。

”“你怎麼知道?”“因為阿九在等他。

”蘇念卿冇有說話。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山路兩旁的樹。

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中像一隻隻伸向天空的手。

她忽然覺得,那些手不是在祈求什麼,是在等待什麼。

等春天來,等葉子長出來,等花開。

她也等。

等紀寒燈回來。

等阿九的頭髮變回原來的顏色。

等自己的壽命長一點,再長一點。

“九淵。

”“嗯。

”“如果我的壽命隻剩下三年,你還陪我嗎?”謝九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陪。

”“三年很短。

”“三年夠長了。

”蘇念卿笑了。

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閉上了眼睛。

山路很長,但謝九淵的背很寬,很暖。

她覺得自己可以這樣一直走下去。

三年,三十年,三百年。

隻要他在。

八阿九一個人走在山路上。

紀寒燈不在了,白珩在前麵,滄溟在後麵,謝九淵揹著蘇念卿。

她一個人走在中間,冇有人牽她的手。

她把右手伸出來,看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很長,很白,指甲圓潤。

這隻手被紀寒燈握過很多次。

他握她的手的時候,總是握得很緊,緊到她的手指發白。

她那時候覺得疼,現在覺得不疼了。

因為他不在了。

“阿九。

”白珩在前麵叫她。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還好嗎?”“還好。

”“你的頭髮……”“我知道。

白了。

”白珩看著她,她的頭髮全白了,銀白色的,和月光一個顏色。

以前她的頭髮是銀白色的,但髮根是黑色的。

現在全是白的,從髮根到髮梢,冇有一絲雜色。

一夜之間。

“阿九,你彆難過。

”“我冇難過。

”“那你在想什麼?”“在想寒燈說的話。

”“什麼話?”“活下去。

”白珩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能做到嗎?”阿九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但我試試。

”她繼續往前走。

山路的儘頭是青冥山的山門,門楣上的匾額歪了,“太虛觀”三個字還看得清。

她站在山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青冥山在晨光中很安靜,山是青的,霧是白的,天是藍的。

和半年前她來的時候一樣。

但她知道不一樣了。

半年前,她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要到哪裡去。

但她記得紀寒燈。

記得他在溪邊救她,記得他教她寫字畫畫,記得他給她煮粥梳頭,記得他說“阿九,你可願將一生托付給我”。

現在她什麼都記得了。

但他不在了。

“阿九。

”白珩叫她。

她轉過頭,看著他。

“走吧。

”“嗯。

”她走出了山門,走下了青冥山。

冇有回頭。

但她把青冥山的樣子記在了心裡——山是青的,霧是白的,桃林是粉的。

還有那個草廬,那個院子,那棵桃樹。

全都記住了。

萬一回不來,她還能在記憶裡見到。

桃花箋“紀寒燈被封印了。

在時空裂縫裡。

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溫度。

隻有他一個人。

他怕一個人。

但他還是選擇了一個人。

因為他不怕自己受苦,他怕阿九受苦。

所以他走了。

阿九站在封印陣外麵,看著空蕩蕩的地方,看了很久。

她冇有哭。

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

她的頭髮白了。

一夜之間。

從髮根到髮梢,全白了。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