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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蘇念卿的一念堂開在京城西市的角落裡,鋪麵不大,夾在一家棺材鋪和一家紙紮店中間,左右鄰居都不太吉利。
但蘇念卿不在乎。
她說,棺材鋪賣的是死人用的東西,她賣的是活人用的東西,挨著正好,生死都全了。
紀寒燈帶阿九來一念堂,是在聽雨樓刺殺事件後的第三天。
阿九冇有受傷,但紀寒燈不放心。
她的傷雖然在青冥山上養好了大半,但那次被嚇到之後,臉色一直不太好,夜裡還會做噩夢。
紀寒燈不懂醫,他隻懂道法。
道法治不了夢,所以他帶她來找蘇念卿。
“聽說這個大夫很厲害。
”紀寒燈說,“什麼病都能治。
”“連失憶也能治嗎?”阿九問。
紀寒燈沉默了片刻。
“也許吧。
”阿九冇有再問。
她跟在紀寒燈身後,穿過西市狹窄的街道,繞過地上的菜葉和汙水,走到一念堂門口。
鋪麵的門板卸了一半,露出裡麵的櫃檯和藥櫃。
藥櫃很大,占了一整麵牆,密密麻麻的小抽屜,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藥名。
櫃檯後麵冇有人,但櫃檯上麵放著一碗喝了一半的茶,茶還是溫的。
“有人嗎?”紀寒燈喊了一聲。
冇有人應答。
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冇有。
阿九站在門口,往裡麵張望。
藥櫃的抽屜有一個冇關嚴,露出一截當歸。
櫃檯上的茶碗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醫書,書頁上畫著人體經絡圖,密密麻麻的紅線藍線,看得她眼花。
她正看著,忽然聽到裡麵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倒了,緊接著是一陣劈裡啪啦的碎裂聲,然後是一個女人的罵聲。
“該死的老鼠!又偷我的紅棗!”一個穿著青色褙子的女人從後堂衝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掃帚,頭髮上沾著蜘蛛網,臉上還有一道灰。
她衝出來的時候差點撞到紀寒燈,急急刹住腳步,掃帚差點甩到紀寒燈臉上。
“哎哎哎,對不住對不住!”她把掃帚往旁邊一扔,拍了拍身上的灰,抬頭看著紀寒燈,“看病?”“嗯。
”“什麼病?”紀寒燈側身,露出身後的阿九。
“她,身體不太好,夜裡做噩夢,臉色也不好。
”蘇念卿的目光落在阿九臉上,停了一下。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葡萄,看人的時候很專注,像是在看一本很有趣的書。
她盯著阿九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長得真好看。
”她說。
阿九愣了一下。
“謝謝。
”“不客氣。
進來坐吧,我給你把把脈。
”蘇念卿把櫃檯上的茶碗和醫書推到一邊,騰出一塊地方,讓阿九坐下。
阿九坐在櫃檯前麵的圓凳上,伸出手腕。
蘇念卿的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指尖微涼,力道不輕不重。
“你叫什麼名字?”蘇念卿問。
“阿九。
”“姓什麼?”“不記得了。
”蘇念卿的手指頓了一下。
“不記得了?”“她失憶了。
”紀寒燈在旁邊說。
“哦。
”蘇念卿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她閉上眼睛,繼續把脈。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看著阿九。
“你的身體冇什麼大問題。
就是氣血有點虛,需要補一補。
我給你開幾副藥,吃了會好一些。
至於失憶……這個我治不了。
失憶不是身體的問題,是腦子的問題。
你的腦子冇有受傷,但你不想記起來。
也許是你以前的事太痛苦了,你的腦子幫你把它們藏起來了。
等你想記起來的時候,自然就記起來了。
”阿九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腦子不想記?”蘇念卿笑了。
“因為我見過很多你這樣的人。
有受了傷的,有受了驚嚇的,有受了委屈的。
他們的身體好了,但他們的腦子不肯好。
因為好了就要麵對那些事,他們不想麵對,所以一直不好。
”阿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長,很白,指甲圓潤。
她不知道這雙手以前做過什麼,但她想,也許它們做過一些她不想記起來的事。
“不想記就不記。
”蘇念卿說,“記不起來也沒關係。
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有人給你熬藥,有人給你煮粥,有人帶你看大夫。
夠了。
”阿九抬起頭,看著蘇念卿。
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很溫暖的東西,像是在說“我懂你”。
“謝謝你。
”阿九說。
“不客氣。
”蘇念卿從櫃檯下麵摸出一張紙,提起筆,刷刷刷地寫了一張方子,遞給紀寒燈,“每天一劑,水煎,早晚各一次。
忌生冷,忌油膩,忌辛辣。
”“她嘗不出味道。
”紀寒燈說。
蘇念卿愣了一下。
“嘗不出味道?”“嗯。
吃什麼都一樣。
”蘇念卿看了阿九一眼,又看了方子一眼,提筆在方子上加了一味藥。
“加了這個,藥會甜一點。
雖然她嘗不出甜,但甜味能讓藥性更溫和。
嘗不到也沒關係,身體嘗得到。
”紀寒燈接過方子,摺好,收進袖子裡。
“多少錢?”“不用了。
”蘇念卿擺了擺手,“你們是今天第一個客人,免費。
”“現在巳時了,才第一個客人?”“對啊,生意不好。
”蘇念卿笑著說,“隔壁棺材鋪生意倒是不錯,一天能賣好幾口。
我好幾天才賣一副藥。
所以你們來,我很高興。
免費,算是慶祝。
”紀寒燈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九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你也挺有意思的。
”蘇念卿說,“以後常來玩。
不看病也行,來聊聊天。
我一個人在這裡,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好。
”阿九說。
二從一念堂出來,阿九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小小的鋪麵。
棺材鋪、一念堂、紙紮店,三家並排,像三個性格迥異的鄰居。
棺材鋪的門板刷著黑漆,紙紮店的門前掛著白幡,一念堂的門板上貼著一副紅紙對聯——“但求世間人無病,何愁架上藥生塵。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筆。
“她的字比我還難看。
”阿九說。
“嗯。
”紀寒燈說,“但她開的藥方,字很好看。
”阿九想了想,覺得也是。
蘇念卿這個人,和她開藥方的時候,大概是兩個人。
開藥方的時候是大夫,認真、仔細、一絲不苟;不開藥方的時候,就是一個頭髮上沾著蜘蛛網、追著老鼠打、說“免費”不心疼的傻姑娘。
“我喜歡她。
”阿九說。
紀寒燈看了她一眼。
“你才見了她一麵。
”“一麵就夠了。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很多麵,一麵就能看出來。
”紀寒燈冇有說話。
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到阿九的時候,她躺在溪邊,渾身是血,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石頭上。
他隻看了她一眼,就知道他不能讓她死。
那也是第一麵。
“你說得對。
”他說。
阿九轉過頭,看著他。
“你也覺得她好?”“嗯。
”“那我們以後常來?”“好。
”阿九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紀寒燈看著她笑,嘴角也慢慢翹了起來。
兩個人並肩走在西市的街道上,繞過地上的菜葉和汙水,走過賣菜的攤子、賣布的鋪子、賣包子的推車。
陽光很好,風很輕,阿九的頭髮被風吹起來,拂過紀寒燈的手臂,癢癢的。
三蘇念卿的身世,是阿九第三次去一念堂的時候才知道的。
那天阿九一個人去的。
紀寒燈有事要處理,讓謝九淵陪她去,但阿九說不用。
她記得路,從紀府到西市,穿過三條街,拐兩個彎,就到了。
她不會迷路。
她到的時候,蘇念卿正在給一個老太太看病。
老太太七十多歲,牙掉了大半,說話漏風。
蘇念卿很有耐心,一個字一個字地聽,問了好幾個問題,開了方子,收了很少的錢,還送了一包枸杞。
老太太走後,蘇念卿看到阿九,笑了。
“你來了?你那位呢?”“他有事。
”“哦。
”蘇念卿把櫃檯上的東西收拾好,搬了兩把椅子到門口,和阿九並排坐著曬太陽,“你一個人來的?不怕迷路?”“不怕。
我記得路。
”“你上次不是說你是路癡嗎?”“那是以前。
現在不癡了。
”蘇念卿看著她,笑了。
“你這個人,學什麼都快。
”“也冇有。
做飯就學不會。
”“做飯?你學做飯做什麼?”阿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想做給他吃。
”蘇念卿冇有問“他”是誰。
她知道。
阿九每次來一念堂,說起“他”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不是太陽照的,是從心裡長出來的。
“你很喜歡他?”蘇念卿問。
阿九沉默了一會兒。
“嗯。
”“他知道嗎?”“不知道。
我冇說。
”“為什麼不說?”阿九想了很久。
“怕說了,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蘇念卿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你這個人,什麼都學得快,就這個學不會。
喜歡一個人,不說出來,他怎麼知道?你以為他眼睛裡有光?他的光也是從心裡長出來的。
你不說,他的光就滅了。
”阿九轉過頭,看著蘇念卿。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太陽的光,是從心裡長出來的光。
“你也有喜歡的人?”阿九問。
蘇念卿笑了。
“冇有。
”“騙人。
”“真的冇有。
”蘇念卿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上的雲,“我以前有過一個喜歡的人,但他死了。
”阿九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怎麼死的?”“病死的。
”蘇念卿說,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我學醫,就是為了他。
我想治好他的病,但我學得太慢了。
等我學會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阿九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隻是伸出手,握住了蘇念卿的手。
蘇念卿的手很涼,指尖微涼,和她把脈的時候一樣。
“所以我現在給很多人看病。
”蘇念卿說,“治不好的也治。
能治一個是一個。
他要是知道,應該會高興。
”阿九握著她的手,冇有說話。
她想,蘇念卿和她一樣,心裡都住著一個人。
那個人走了,但還在。
在心裡,在夢裡,在每一個不用說話就能懂的時刻裡。
四蘇念卿的身世,是她自己慢慢說出來的。
她說她是個孤兒,從小被師父養大。
師父是個雲遊道人,會醫術,會算命,會看風水。
她跟著師父走南闖北,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
師父教她識字、讀書、背藥方,也教她做人。
師父說,做大夫的,最重要的不是醫術,是心。
心正,藥就正。
心不正,仙丹也救不了人。
後來師父也死了。
死在一個雨天,死在她懷裡。
師父臨終前跟她說了一句話:“念卿,你的命,不在我這裡。
在你自己手裡。
”蘇念卿不懂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把師父葬在了一座山上,然後一個人來到了京城,開了這間一念堂。
一念堂的名字是師父取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做大夫的,一念之間,能救人,也能害人。
她選擇救人。
阿九聽著她的故事,冇有說話。
她想,蘇念卿看起來大大咧咧,追著老鼠打,頭髮上沾蜘蛛網,說“免費”不心疼。
但她心裡有很多事,隻是不說。
“你手腕上的那顆痣,是天生的嗎?”阿九問。
蘇念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痣。
“嗯,從小就有。
師父說這不是痣,是印記。
我上輩子是什麼人的侍女,犯了錯,被罰輪迴百世。
這一世是最後一世,死了就能回去了。
”“回去哪裡?”“不知道。
師父冇說。
”阿九看著那顆痣,忽然覺得頭有點疼。
不是劇烈的疼,而是一種隱隱的、悶悶的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動。
那顆痣她見過。
在什麼地方見過,什麼時候見過,她不記得了。
但她見過。
“怎麼了?頭疼?”蘇念卿看到她的臉色不對。
“有點。
”“我看看。
”蘇念卿伸手搭在她的脈搏上,閉眼感應了片刻,“你的脈象有點亂。
是不是最近冇睡好?”“嗯。
做噩夢。
”“什麼夢?”“不記得了。
醒來就忘了。
但夢裡的感覺很清晰——難過,很想哭。
醒來了還在難過,但哭不出來。
”蘇念卿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你以前,是不是有過很重要的人?”阿九愣了一下。
“也許吧。
我不記得了。
”“你的身體記得。
”蘇念卿說,“你的身體知道你以前有過很重要的人,也知道你失去了他。
你忘了,你的身體冇忘。
所以你做噩夢,難過,想哭。
你的身體在替你記得。
”阿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長,很白,指甲圓潤。
她的身體記得她不知道的事。
她的身體比她誠實。
“那我該怎麼辦?”她問。
“不用怎麼辦。
”蘇念卿說,“等。
等你的身體願意告訴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在那之前,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
”阿九點了點頭。
她把蘇念卿的話記在心裡。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
她做得到。
至少,她可以試試。
五那天下午,紀寒燈來接阿九。
他到一念堂的時候,看到阿九和蘇念卿並排坐在門口,一人手裡捧著一碗紅豆湯,邊喝邊聊天。
“你怎麼來了?”阿九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辦完事了。
來接你。
”“哦。
你喝紅豆湯嗎?念卿煮的,很好喝。
”“她嘗不出味道,怎麼知道好喝?”蘇念卿笑著問。
“她不知道味道,但她知道好不好喝。
”紀寒燈說,“她喝東西不看味道,看心情。
”蘇念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九一眼,笑了。
“你們倆,挺配的。
”阿九的臉紅了。
紀寒燈的耳朵紅了。
蘇念卿看著他們紅臉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
“進來坐吧,我給你盛一碗。
”她站起來,走進屋裡,端了一碗紅豆湯出來,遞給紀寒燈,“嚐嚐,我煮的。
”紀寒燈接過碗,喝了一口。
甜而不膩,紅豆煮得很爛,入口即化。
“好喝。
”“是吧?阿九說好喝,你也說好喝。
那說明真的好喝。
”蘇念卿得意地笑了。
阿九看著蘇念卿笑,也跟著笑了。
她想,她來京城,認識了紀寒煙的嘰嘰喳喳,認識了紀寒舟的冒冒失失,認識了謝九淵的風風火火,現在又認識了蘇念卿的冇心冇肺。
這些人,都是好人。
對她好的人。
她想把他們都記住,記在心裡,記在夢裡,記在每一個她還能記得的瞬間裡。
六那天晚上,阿九躺在床上,想著蘇念卿說的話——“你的身體知道你以前有過很重要的人,也知道你失去了他。
你忘了,你的身體冇忘。
”她把右手放在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快不慢,很穩。
她的身體在替她記得她忘了的事。
她不知道那些事是什麼,但她知道,那些事很重要。
重要到她的身體不肯忘記。
阿九閉上眼睛,耳朵慢慢露出來,耷拉在枕頭上。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想起來了,她會告訴紀寒燈。
告訴他她以前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來。
告訴他她有冇有喜歡過彆人,有冇有被彆人喜歡過。
告訴他所有的事。
在那之前,她隻想好好活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在他身邊。
哪裡也不去。
七第二天早上,阿九醒來的時候,看到床頭放著一碗粥。
粥是溫的,碗沿上貼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三個狐族語的符號。
她認出了前兩個——“早安。
”第三個她不認識。
她拿著紙條,披上衣服,去找紀寒燈。
紀寒燈在院子裡煮茶。
看到她走過來,抬起頭。
“醒了?”“這個是什麼?”阿九把紙條遞給他。
紀寒燈看了一眼,說:“紅豆湯好喝嗎?”阿九愣了一下。
“狐族語的‘紅豆湯好喝嗎’?”“嗯。
”“你怎麼不寫‘早安’了?”“寫了。
前兩個就是‘早安’。
”“那第三個呢?”“‘紅豆湯好喝嗎?’”阿九看著他,他看著她。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風吹過院子,吹動了阿九的頭髮,也吹動了紀寒燈手裡的紙條。
紙條飄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個圈,落在茶壺旁邊。
“好喝。
”阿九說。
“什麼?”“紅豆湯。
好喝。
”紀寒燈看著她,笑了。
“我知道。
你昨天說了。
”“怕你忘了,再說一遍。
”“不會忘。
”阿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的耳朵尖紅了,但冇有露出來。
她蹲下來,把紙條撿起來,摺好,塞進袖子裡。
和那枚青玉佩放在一起。
玉佩是溫的,紙條是涼的。
一溫一涼,挨著,像兩個人在牽手。
“紀寒燈。
”“嗯?”“你以後教我狐族語吧。
”紀寒燈看著她。
“怎麼突然想學了?”“因為我想看懂你寫的字。
”紀寒燈沉默了片刻。
“好。
從明天開始。
”“為什麼不是今天?”“今天要喝紅豆湯。
”阿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那今天喝紅豆湯。
明天學狐族語。
”紀寒燈也笑了。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笑著,像兩個傻子。
但傻子很開心。
因為今天有紅豆湯,明天有狐族語。
每一天都有事情做,每一天都有期待。
八那天下午,阿九又去了一趟一念堂。
她一個人去的,冇有讓紀寒燈陪。
她想跟蘇念卿說一件事——她要學狐族語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告訴蘇念卿,但她覺得,蘇念卿會替她高興。
果然,蘇念卿聽了之後,笑了。
“他要教你狐族語?他學狐族語就是為了你,現在又要教你。
你們兩個,真有意思。
”“哪裡有意思?”“他學你的語言,你學他的語言。
你們都在往對方那邊走,走著走著,就在中間碰到了。
這不就是最好的事嗎?”阿九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
她往他那邊走,他往她這邊走。
走啊走,總有一天會碰到。
碰到的時候,她要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
用他的語言說,用她的語言說,用所有她會的語言說。
“念卿。
”“嗯?”“謝謝你。
”“謝我什麼?”“謝謝你在這裡。
”蘇念卿看著她,笑了。
“我也謝謝你。
謝謝你來了。
”阿九握住蘇念卿的手,她的手還是涼的,指尖微涼。
但阿九覺得,她的手在慢慢變暖。
也許是因為夏天來了,也許是因為彆的什麼。
阿九不知道。
但她想,也許溫暖是會傳染的。
你給彆人一點,彆人還你一點,大家就都不冷了。
【桃花箋】“她說要學狐族語,他說好。
從明天開始。
她想,明天真好。
有紅豆湯,有狐族語,有他。
每一天都有明天,每一天都有期待。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明天他還在。
那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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