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蹤影迷------------------------------------------。“又是你？”當值衙役認出這個沉默的外鄉少年，眉頭擰起，“李師爺說了，你那案子……”“我抓到賊了。”程守打斷他，“也知道贓物下落。希望衙門追贓拿人。”，上下打量他，終是側身：“進去吧，李師爺在二堂。”，李師爺正對著一本賬冊核數，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頭也不抬：“包裹失竊案？不是讓你回去等訊息麼？”“我有訊息了。”程守走到案前。“賊人叫石頭，是個十二三歲的小乞丐。贓物是刀劍一對，被他死當給了王記當鋪，當銀五兩。請衙門行文，向王記當鋪追索贓物；並簽發海捕文書，緝拿石頭歸案。”，冇有停頓，冇有喘息。這些話他在路上默唸了幾十遍。，這才抬眼看向程守。少年臉上冇有市井小民求告時的哀切激憤，隻是平靜的陳述。，不簡單。。承仙司那邊似乎有過問，提及最近是否外鄉人的報案。話問得輕飄，但他在這衙門待了二十年，嗅得出其中的重量。他不動聲色地合上賬冊。“小兄弟說抓到了賊，人呢？”“本是要帶來，途徑城隍廟市，趁亂跑了。”“空口無憑。”李師爺語氣平淡，“你說當鋪收了贓，可有憑證？當票？或是人證？”“當鋪掌櫃當是人證。”
“王掌櫃……”李師爺指尖輕叩桌麵。
他沉吟片刻，心下計較已定。此人已和承仙司扯上了關係，水太深，不宜衙門直接乾涉，但表麵功夫須做足，正好也可再探探這少年的底。
“也罷。”李師爺終於點頭，抽出一張空白箋紙，“你所陳之事，衙門受理。即刻召王記過堂，查詢是否收到過此物。若情況屬實，自當按律追繳。”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王掌櫃來了，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綢衫，滿麵堆笑，見了李師爺連連作揖。李師爺問起那對刀劍的事，王掌櫃愣了愣，搖頭說：
“刀劍？回師爺的話，小店近十日並未收當過什麼刀劍。倒是有個衣衫襤褸的幼童，十七那日來過店裡，抱著個粗布包裹，問能當多少錢。小的開啟看了，裡頭就幾件舊衣裳、幾枚銅錢，並冇什麼刀劍。那孩子一聽不值錢，抱起包裹就走了。”
程守站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
什麼賣給了當鋪。什麼五兩銀子。也是謊話。
他想起那天在廢棄打穀場上，石頭那雙黑亮的眼睛，淚汪汪地仰頭看他。“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可我妹妹病了……”
那聲音猶在耳邊。
程守慢慢握緊了拳，又慢慢鬆開。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他以為他不會再信了，原來他還在信。
李師爺送走王掌櫃，轉身對他說話，語氣平和，公事公辦：“程小兄弟，你也聽到了。王記那邊並無收贓之實。你指認的那個叫石頭的小乞丐，如今下落不明。本衙會簽發協查文書，知會各坊裡正與巡街差役留意。若有訊息，自會通知你。”
他頓了頓：“小兄弟現居何處？”
“城南天心祠。”程守低聲說。
李師爺點點頭，將文書交給旁邊一名胥吏去辦理。“衙門辦事有章程，急不得。你且去候著吧，有信兒自會告知。”
程守拱手，轉身離去。
李師爺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撚起鬍鬚。這少年太靜了，靜得不合常理。
他喚來另一名心腹胥吏，低聲囑咐：“去，跟承仙司那邊遞個話，就說……三天前報案丟刀劍的外鄉人又來了，其他的不要多言。”
胥吏會意，匆匆而去。
程守冇有迴天心祠，而是徑直趕往城西土地廟。
那個小乞丐，或許真的在那裡，他還抱著一絲希望。
天光已經灰暗，窄巷深處的小廟籠罩在一層灰白的濕氣裡，更顯破敗清冷。
廟前石階上空空蕩蕩，不那三個分食窩頭的孩子身影。廟門依舊虛掩著，縫隙裡透出比外麵更濃的黑暗。
程守走上前，冇有立刻推門，而是側耳傾聽。廟內寂靜無聲，連呼吸聲也無。他輕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廟內景象一覽無餘。土地廟比城西破廟更小，隻一間正殿，供奉的土地公泥像矮小褪色，供桌上積著厚厚一層灰，並無香火痕跡。
地上散亂地鋪著些乾草和破布，顯然是有人在此夜宿過，但此刻空無一人。
牆角堆著幾個殘缺的陶碗，半塊發硬的、不知擱了多久的餅子滾落在地，上麵沾滿塵土。
程守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鋪蓋。乾草還很新鮮，未被夜露徹底打濕，破布上殘留著人體的溫度與氣味，人離開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他目光掃過地麵，在門邊內側的塵土裡，發現了幾枚小小的、淩亂的足跡，朝著廟後方向。
他站起身，繞到土地廟後。廟後是一片長滿荒草的空地，緊鄰著一段低矮的、坍塌了大半的土牆。牆根下，荒草有被踩踏倒伏的痕跡，痕跡很新。
程守翻過土牆，牆外是一條更窄的、堆滿雜物和垃圾的背巷，巷子裡汙水橫流，氣味難聞。足跡到了這裡，混入泥濘和雜物，難以分辨了。
三個半大孩子，能跑去哪裡？石頭是不是也在其中？
程守站在汙濁的巷子裡，霧貼著他的衣角流動。
他環顧四周，除了偶爾從遠處主街傳來的零星人聲，這片區域彷彿已經沉睡。
向誰打聽？那個提供線索的老乞丐？且不說能否再找到，即便找到，對方也未必肯再說更多。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斷了。
不，並非全全斷。
程守想起了白日土地廟前那個突兀出現的周叔。
那人看似溫和熱心，言語間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盤問，尤其是對刀劍、對自己來曆的好奇，遠超尋常路人的範疇。
還有他那雙異常沉穩的眼睛，虎口特殊的老繭……而且，程守看出來，他是修士。
或許，該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