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車行駛在下午的柏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
街角的報童高聲叫賣著最新的戰事新聞,急匆匆的人群宣示著柏林的煩躁,戰爭的陰影如同不散的濃霧,悄然籠罩在這座城市上空。
柏林大教堂落成於1894年,文藝復興式的穹頂在彩繪玻璃透進的光線下泛著蜜糖色的光澤,落成時鑲嵌的鎏金浮雕仍在聖壇兩側熠熠生輝,尤利烏斯・拉什多夫設計的螺旋形立柱上,天使浮雕的翅膀還沾著去年平安夜慶典時殘留的金粉。
禱告儀式在正午十二點準時開始。赫爾曼主教穿著繡有雙頭鷹紋章的紫色祭服,拄著象牙權杖緩步走上台階。後排座椅上,幾位穿著黑色喪服的婦人正用手帕按壓著眼角,她們的兒子三天前被徵召入伍,此刻或許已踏上東普魯士的鐵軌。
他的聲音比往常更低沉,禱詞裡頻繁出現「和平」與「救贖」的字眼,當提到「願戰火遠離德意誌的土地」時,穹頂下的回聲突然變得滯澀,彷彿被空氣中的焦慮攥住了喉嚨。
這個時候,張旭正在教堂外麵停放自己的自行車。
「哎!完美的錯過禱告了,還得花這個錢。」
張旭拿著手裡的贖罪券,在柏林主教座堂的拱門下停下腳步;為了自己的願望得到滿足,他特意捐獻了最高等級的贖罪券,為此,他花了足足100馬克;這樣,就會由這裡的大主教來親自主持自己的懺悔。
懺悔室藏在北側耳堂的陰影裡,胡桃木格柵上的耶穌受難像還留著去年復活節塗的金漆。張旭跪下,就聽見隔壁傳來木杖點地的篤篤聲。
「我的孩子,說出你的重擔吧。」
赫爾曼主教的聲音透過格柵滲過來,帶著微微的沙啞;看來剛剛結束不久的禱告讓他的精神和身體有了一點疲憊。
「主教,不管我使用什麼語言都可以吧!」
張旭有點緊張,他的秘密他不想就這麼說出去,哪怕教堂的懺悔室號稱能包容所有罪惡。
「隻要你的誠意足夠,主會明白你的祈求。」
格柵另一頭,主教沙啞的聲音繼續;這在教堂並不是第一次,柏林大教堂懺悔室接納了形形色色各種人,這裡麵有說德語的,有說英語的,有說法語的,甚至還有說俄語的;這些語言恰好,他都能聽懂一點,所以大主教的懺悔券纔會這麼昂貴。
「謝謝主的包容,那我開始了。」
張旭穩了穩心神,決定還是測試一下。
「我要給教堂捐款,100萬金馬克,你要不要嘛?」
陡然之間,張旭的話就變了,變成了標準的中國話,而且還是帶口音的四川話。
「什麼?」
格柵那頭沉默了片刻,赫爾曼主教突然之間覺得自己需要學外語,外麵的這個年輕軍官說什麼自己是一點都聽不懂。
「我說我要給教堂捐款,100萬金馬克,你覺得不夠我還可以再加。」
張旭接著說道。
「什麼?」
赫爾曼主教連續的切換了德語、法語以及英語,他現在很懷念昨天晚上的信女老師,看來晚上有必要去賓館繼續學外語。
「給錢都不要的嗎?看來確實聽不懂。」
張旭點點頭,他有點放心了。
「葛老師的方法很管用,乾這事,還得看我們的前輩啊!」
張旭感嘆著,並冇有管格柵那頭的詫異,開始述說自己的委屈。
「我不就是熬夜打個遊戲嗎?那個**環境,熬夜黨還少嘛?我熬夜打遊戲犯了好大個天條?你們要把我弄這裡來?」
「好,我知道熬夜對身體不好,可是身體是我自己的嘛!跟你有好大的關係?」
「縱然我有錯,可是我莫罪嘛!」
「不說熬夜遊戲黨了,就說熬夜喝酒的?按摩的?耍夜店的?要我跟他們比起來,他們是不是更該遭?」
「你說話啥?」
……
張旭開始像個怨婦一樣,開始嘮叨個不停,根本冇管格柵那頭想罵人的赫爾曼主教,可縱然是這樣,他都冇有說出自己是個穿越者的事實。
半個小時後,或許是張旭牢騷發夠了,張旭停了一下,這時格柵那頭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主教似乎在調整坐姿,木椅發出吱呀的呻吟。
「貪婪源於恐懼,」
聽到張旭冇有發出聲音,赫爾曼主教按照通用話術勸慰張旭的心靈,以前這句話百試百靈。
「我還冇完呢,我繼續說了!」
張旭用德語提醒赫爾曼主教,幸好他們隔著個格柵,張旭看不清主教的麵容,否則他就知道對麵的主教這個時候已經快崩潰了,畢竟他從12點開始到現在,就冇休息過。
「主啊!你隻要把我弄回去,我啥都認了,你說我有罪,我就有罪,我回去之後,保證買贖罪券來救贖我的罪,你說個數,我絕對不帶還價的……」
「我保證,再也不打遊戲!」
「我保證,早睡早起……」
……
這個時候的張旭就像化身許願精靈一樣,他是顧不上說了什麼了,到了最後,他甚至連跪坐都冇辦法保持了,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磕。
「哐當!」
就在這個時候,格柵後麵突然傳來巨響。
「哎呦!」
緊接著著是壓抑的痛呼。
正在嘰裡咕嚕一頓許願我驚得抬起頭,透過格柵的縫隙看見主教躺在地上,雙手不知道捂著什麼。
「主教?你怎麼了?」
張旭這個時候也冇辦法再嘚啵嘚了,想站起來,結果腿有點麻,隻好雙手撐地挪了過去。
赫爾曼主教冇有說話,隻是格柵後麵傳來腳步聲。有神職人員在快速趕來。
現在這個時候已經冇人顧及懺悔室還有人,格柵後麵雜亂的交談讓張旭明白剛剛是怎麼回事,原來主教想站起來活動活動,結果冇注意腳下,他被地毯的褶皺給絆倒了,結果主教的腳崴了。
「哎!」
「老年人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啊!」
「對了,主教,你別忘了,幫我給主說說,我一定說話算話。」
格柵後麵,貌似神職人員取來了擔架,正把腳受傷的主教抬走,張旭緊張的大喊著。
「我的孩子,主一直在聆聽你的聲音,主會原諒你的。」
這個時候,另一個神職人員回頭,回答張旭的問題。
「不是,聆聽冇用啊!他要幫我啊!」
張旭大喊著。
「要不然我的錢不是白花了嗎?」
張旭在心裡嘀咕著,結果再抬頭的時候,格柵後麵已經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