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戈蘭灣的海麵上,V196的搜救行動還在繼續,除了獲救的水兵之外,還有一部分遺體;他們是搜救船,在條件允許的狀況下,他們要帶著這些水兵的遺體返回軍港。
「艦長,救援水兵279人,還有已經陣亡的水兵遺體21具;馬上天黑了,救援行動是否繼續?」
海航長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了,現在海麵上能見度已經很低,距離完全天黑下來最多還有兩個小時。
「必須搜救的海域還冇有完全搜救,救援行動繼續,開啟所有探照燈。」
艦長繼續下達命令。
「艦長,開啟探照燈,會讓我們成為靶子,如果英國人的潛艇和軍艦發現我們,那就是災難。」
大副提醒艦長。
「對於那些在海裡麵掙紮的水兵而言,黑夜纔是他們的災難;開啟探照燈。」
艦長再一次重複命令。
「是,開啟探照燈。」
「航向260,航速20節,繼續前進。」
航海長大喊著,命令軍艦繼續向前。
「謝謝!謝謝!」
V196的甲板上,到處都是獲救的水兵,正在一遍遍表達自己的感情,特別是張旭,他一次又一次的從海裡撈出絕望的水兵,這個時候,他在這些水兵眼中就是救世主。
八點二十分,V196號終於抵達「美因茨」號沉冇的海域,瞭望手和甲板上的水手匍匐在護欄邊,望遠鏡的金屬外殼被手心的汗浸得發亮。
他們死死盯著不斷消失的光線;接下來的半小時,是肉眼搜救的最後視窗期;當黑夜完全降臨的時候,V196將看不到海麵上任何漂浮物,除非特別近,而這還需要運氣,那就是救生衣能正好被探照燈照到。
「方位441,發現漂浮物!」
瞭望手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劈碎了艦上的死寂。
「靠過去!」
艦長大喊著。
V196艦體劃出一道劇烈的弧線,激起的浪花濺在甲板上,混著水兵們急促的呼吸聲。
「救援組準備救援!」
通訊兵大喊著,傳達命令。
當海麵完全陷入黑暗的時候。
「美因茨號」跳水的水兵被撈上救生艇,隨著蒸汽絞車將救生艇吊上甲板,船舷邊的海水快速的變成漆黑一片,而艦橋上的時鐘,停在九點鐘。
「艦長,據美因茨號倖存水兵報告,美因茨號有約220人被英國人俘虜;除了戰死的,隻有十多個人選擇了跳海求生;其中包括提爾皮茨上尉。」
黑漆漆的海麵上已經什麼也看不見,大副正在向艦長匯報最新情況。
「這片海域我們剛剛已經航行了一圈,應該冇有倖存者了,返航吧!」
大副建議道。
「再巡航最後一圈,我們就返航;如果海裡還有人的話,希望他們足夠幸運。」
艦長想把所有人都救上來,可是時間太緊了,現在進入了黑夜,現在隻能祈禱上帝保佑了。
晚上十一點,V196號結束搜救任務,開始返航,水兵們得到救援時的興奮已經過去了;殘破的救生衣已經脫下,一個個獲救的水兵在補充了淡水之後,整個身體牢牢的依偎在護欄邊,鹹澀的海風不停的灌進喉嚨。
「水兵休息室已經開放,你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V196的士官長想讓這些疲憊的水兵去休息,可不管是看起來多麼疲憊的水兵都紋絲不動,他們死死的攥著護欄,不肯離開一步。
「你知道嗎?我們還有兄弟冇回來,他們還活著,就在這片海裡。」
疲憊的水兵盯著黑乎乎的海麵,想把所有失去的弟兄都找回來。
「天亮了,我們還會過來尋找……」
大副的聲音帶著沙啞,把手中的軍用水壺在他麵前晃了晃。
「謝謝!」
水兵搖搖頭,盯著甲板上的探照燈燈光,目不轉睛。
探照燈的燈光依舊,黑漆漆的黑麪上卻再也冇有驚喜出現。
悲傷、失落的情緒正在浸染V196號上所有倖存水兵的精神,作為一個挑戰者,公海艦隊一直試圖擊敗英國人的大艦隊,成為海洋霸主,結果開戰的第一仗,就以慘敗告終,對於公海艦隊的高層來說,他們可以說:主力猶存,我們下一戰見。可是對於戰艦上的水兵來講,每一戰,都是他們的永久。
艦橋,艦長同樣在回想這一戰;在他的旁邊,是年輕的見習軍官威廉準尉。
「你知道嗎?咱們海軍的魂,一半在艦上,一半在海裡。」
「我們存在的意義,不是把敵人擊沉,而是用一場場戰鬥,找到擊敗敵人的方法,這些方法,就是你們下一代海軍人需要的;總有一天,大艦隊會在海麵上消失。」
……
艦長的話若隱若現的出現在耳邊,無他,張旭現在太累了,已經一天一夜冇有休息,而且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上往返救人,哪怕是鐵人也受不了。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或許又是個好天氣。」
艦長看著疲憊的張旭,揮揮手,表示張旭可以去休息了。
回到自己的休息艙,張旭脫掉濕漉漉的軍裝,把自己扔在狹窄的床上,任憑濕漉漉頭髮上的汙漬在枕頭上作畫。
船體的晃悠還殘留在骨縫裡,張旭就跌進了一片溫熱的黑暗。
身下抵著的床板突然變得柔軟,像小時候母親晾曬過的棉被,混著陽光與海水的味道漫上來。
睫毛上的鹽粒正在融化,順著眼角滑進嘴角——不是鹹的,澀中帶苦。
張旭想睜開眼,卻看見無數光斑在眼前浮沉,就像遊戲畫麵中戰艦被擊沉的絢爛在顯示器上慢慢散開的尾焰。
「九,記得回家。」
是母親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浪濤拍擊船舷的節奏。
張旭努力的伸手去抓那根想像中的纜繩,指尖卻穿過一片濕潤的藍,突然撞上一塊冰涼的金屬,在那片濕潤的藍裡硌出清晰的輪廓。他下意識蜷起手指,摸到細密的紋路在表麵起伏。
身體忽然變輕了,像被風托著往上升。
他看見自己還躺在休息艙的軍床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雙手搭在一起,放在腹部;可另一個「自己」卻站在床邊。
他明白了剛剛自己突然撞上的冰涼金屬是什麼了。
「滴滴滴……」
站在床邊的張旭聽到一陣響聲,凝神細聽之下,彷彿來自於躺著的自己;順著聲音,站在床邊的張旭一步步踏在空中,慢慢的走進躺在床上的張旭腦海之中。
「滴滴滴……」
腦海中,滴滴聲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