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依舊拖著那讓人著急的長調，雙手重新插回了褲兜，姿態放鬆得彷彿在跟鄰居閑聊，
“簡單來說呢，就是老夫覺得海軍那邊......唔，越來越沒意思了，條條框框太多，天龍人的臉色也看膩了。而這邊呢，羅恩陛下給出的條件......”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實在是讓老夫......嗯，無法拒絕。所以呢，權衡了一下，就簽了個小小的契約，算是正式跳槽過來了~”
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換一份工作。
說著，他甚至還伸出食指，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後又點了點腳下堅實平整、屬於永恆神國的石板地麵，動作帶著一種奇特的儀式感：
“現在，老夫，波魯薩利諾，前海軍大將，閃閃果實能力者......”
他清了清嗓子，用宣佈重要事項的口吻說道，“正式身份是——永恆神國的幹部，唔，應該算是高階幹部吧？具體職位還沒定，不過這不重要~”
他最後攤了攤手，目光掃過依舊處於震驚狀態的三人，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無辜的調侃：
“所以，以後呢，咱們就是同僚了，低頭不見抬頭見。還請三位......多多指教咯？話說回來，現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之前那點‘小誤會’，是不是可以......翻篇了？三位這架勢，應該不會再對老夫這個新同事動手了吧？”
凱多、巴雷特、龍三人聞言，再次麵麵相覷。凱多那巨大的龍臉上肌肉抽動，巴雷特則是一臉“老子活了幾十年沒見過這種離譜事”的表情，龍的目光在黃猿和遠處神殿方向來回掃視，試圖尋找任何佐證或破綻。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同樣的、如同海嘯般的震驚，世界觀受到衝擊後的茫然，以及一絲......對這個彷彿突然開始不講道理、瘋狂旋轉的世界的恍惚感。
前海軍大將，“黃猿”波魯薩利諾，那個總是陰陽怪氣、速度天下無雙的麻煩傢夥，真的就這麼......成了他們的......同事，或者同夥，？！
這個世界，到底是他媽的怎麼了？！
凱多那如同熔岩翻滾般的巨大龍目依舊一眨不眨地死死鎖定在黃猿身上，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將對方的靈魂都剖開審視一遍，試圖從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次肌肉的牽動、甚至呼吸的節奏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戲弄、或者是被迫偽裝的痕跡。
他粗重而灼熱的呼吸帶著濃烈的酒氣，噴吐在空氣中形成白霧，聲音如同在密閉山洞中滾動的悶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再次沉聲確認，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重鎚：
“黃猿！你小子給老子聽好了，一字一句說清楚！”
凱多的聲音震得附近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你......你這堂堂的海軍大將，‘黃猿’波魯薩利諾！真的......他媽的就這麼......加入了我們永恆神國？！不是羅恩那小子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脅迫你？或者是你這老猴子心裏在盤算什麼天大的陰謀，想玩一出無間道？！”
巴雷特雖然沒有再咆哮，但那緊握的雙拳、繃緊如弓弦的肌肉，以及如同看待陷阱獵物般的兇狠眼神，都表明他完全認同凱多的質疑，並且做好了隨時撕碎任何謊言的準備。
龍則依舊沉默，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如同一座正在積蓄力量的火山，那深邃的目光彷彿能洞悉一切虛偽，他靜靜地等待著黃猿的解釋，這無聲的壓力甚至比凱多的怒吼更讓人難以招架。
麵對這三位“新同事”如同實質般壓過來的、充滿不信任與殺氣的審視目光，黃猿臉上那副慣常的、彷彿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慵懶笑容，終於漸漸收斂了幾分。
那層用來隔開世界的玩世不恭的麵具，似乎被這直指核心的質疑稍稍揭開了一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黃猿身上極為罕見的、混合著些許自嘲、看透世事後的倦怠，以及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這種平靜，不同於他平日偽裝出來的懶散，而是一種發自內心、不再需要刻意表演的坦然。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擔。
他再次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這個動作似乎不是為了隱藏，而是為了看得更清楚。
他的目光似乎在這一刻穿透了眼前劍拔弩張的凱多、巴雷特和龍，甚至穿透了神國的建築與天空，投向了某種虛無的、承載著無數過往的遠方。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不再刻意拖長，也不再帶著那種令人火大的調侃腔調，反而多了一份卸下偽裝後的坦誠，以及一種做出重大抉擇後的決然：
“事到如今，既然已經站到了這裏，麵對你們三位......”黃猿的聲音平穩而清晰，“老夫也覺得，確實沒什麼可繼續隱瞞，或者故作姿態的必要了。”
他的語氣變得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積年累月沉澱下來的疲憊，以及對某種東西深切的厭惡：
“世界政府那套東西......所謂的‘絕對正義’，所謂的‘秩序維護’......”
他搖了搖頭，“老夫在瑪麗喬亞待了這麼多年，坐到大將這個位置，有些東西，看得太多，也看得......太透了。”
他頓了頓，彷彿在整理腦海中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碎片：
“那層包裹在權力與永恆利益外麵的、名為‘正義’的華麗糖衣，初看或許光鮮，但隻要你靠近，伸手觸碰，就會發現它下麵掩蓋著的，是早已腐爛發臭的核心。八百年的統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積累下來的從來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榮耀與傳統，而是深入骨髓、盤根錯節的腐朽、僵化，與不見天日的黑暗。那是一種係統性的、被規則所保護的糜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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