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的掌心中沒有湧現出任何光芒，沒有勾勒出任何符文軌跡，也沒有散發出絲毫能量波動的漣漪。
僅僅是一個簡單到極致的、攤開手掌的動作，彷彿在虛空中托舉著某種......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概念”。
“惡魔果實的力量，”羅恩的聲音平穩響起，丟擲了一個聽起來似乎很簡單、卻彷彿能直接敲打在力量本質上的問題，“源自何處？”
平台上的眾人皆是一怔。
這個問題看似基礎，卻似乎從未有人真正深入思考過其確切的、超越傳說與經驗的答案。
馬爾科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說出了幾種在大海上廣為流傳的說法：“是......被大海所厭棄的秘寶？是世界某種未知規則的具象化？還是......某種古老的、無法擺脫的詛咒？”
這些答案，幾乎涵蓋了世人對惡魔果實最常見的幾種猜想。
羅恩輕輕搖了搖頭。
“那些，”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否定表象的篤定，“都隻是流傳於表麵的、未能觸及核心的‘現象’描述。”
他的目光，在這一刻驟然變得無比深邃，彷彿能夠穿透眼前的空間與時間的屏障，直視某種隱藏在萬事萬物執行之下的、更加原始、更加本源的......“真相”。
“惡魔果實的力量，其真正的源頭，與支撐永恆神國諸多奇蹟的‘信仰’之力一樣......”
羅恩的視線緩緩掃過一張張寫滿疑惑與思索的臉龐，最終，重新落回自己那空空如也、卻彷彿托舉著無形重量的掌心之上，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都是——‘人的願望’所產生、所凝聚的力量。”
“願望？”
“人的願望？！”
黃猿、巴雷特、龍、祗園、藤虎五人幾乎是同時，低聲重複或喃喃自語出這兩個詞語。
他們臉上的表情，以驚人的速度從最初的疑惑、不解，迅速轉變為了某種觸及到更深層邏輯的驚愕，以及一絲......彷彿在迷霧中驟然窺見路徑輪廓的豁然明悟！
羅恩沒有停頓，繼續用那如同闡述宇宙基本法則般的平穩語調說道：
“遠古的人類，仰望天空，渴望能夠像鳥兒一樣自由飛翔，於是，世界規則回應這份跨越時空的集體渴望，便有了鳥鳥果實的各種形態。”
“人類畏懼寒冷，嚮往光明與溫暖，渴望能夠掌控那既能帶來生機又能帶來毀滅的火焰，於是，便有了燒燒果實。”
“麵對生命的短暫與脆弱，內心滋生出對永恆的渴望，於是，便催生出了手術果實那足以施行‘不老手術’的、近乎悖逆生命規律的終極能力。”
“而最強烈、最極致的渴望——對超越凡俗、對‘全知全能’、對成為‘神’的渴望——歷經無數代人的幻想、崇拜與恐懼的沉澱，最終，便演化出了種種形態各異、擁有通天徹地之能的......‘幻獸種’惡魔果實。”
他略微停頓，讓這些顛覆性的聯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生根發芽。
隨即，他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彷彿要刺穿一切虛妄：
“可以這樣理解：整個人類族群的集體潛意識深處，跨越漫長歷史長河，無數個體對某種特定‘概念’——無論是飛翔、火焰、雷電、不死、智慧、力量，還是‘神性’——所產生的渴望、幻想、恐懼、崇拜......這些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的‘情感’與‘念想’的洪流。”
羅恩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一種洞悉真理的自信：
“在時間的作用下，在世界底層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規則作用下，不斷地沉澱、凝聚、升華......最終，被世界的‘規則之網’捕獲、吸收、並予以‘具現化’......”
“便化作了，我們今天所看到、所使用、所爭奪的——被稱之為‘惡魔果實’的......”
“奇蹟之物！”
“......”
平台之上，一片死寂。
隻有永不停歇的海風掠過懸崖縫隙時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聲響，以及從遙遠的神國居民區、港口方向隱約傳來的、屬於“人”的、充滿活力的生活噪音——叫賣聲、談笑聲、訓練聲、汽笛聲......
這番石破天驚、徹底顛覆了數百年來大海常識的“理論”，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狠狠劈開了每個人心中關於惡魔果實起源的固有認知壁壘！
不是什麼大自然的恩賜或詛咒！
不是什麼偶然的基因突變或超自然現象！
更不是什麼來自異次元或古代兵器的遺產！
而是——
由“人”自身，由無數代“人”最深處、最強烈的“願望”與“念想”，經過漫長時間與神秘規則的共同作用，最終凝聚、具現而成的......
“集體願望結晶”！
一種前所未有的、將“人”本身置於力量源頭位置的認知，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刷著在場每一位強者的心靈。
馬爾科喉嚨發緊，乾澀的聲音像擠出來一般：“那信仰值......”他指尖微微發顫，彷彿抓住了蛛絲般的線索，卻又不敢用力，“難道也是......”
“沒錯。”
羅恩收回按在他肩頭的手，轉身麵向神國。
遠方萬家燈火如地上星河，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夜風掀起他大衣的下擺，那背影在漫天星鬥下顯得格外挺拔，彷彿一座接天的山嶽。
“當一個人從心底認同神國的理念，”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夜色，字字清晰，“願意將這裏視為歸宿，對這片土地的明天產生期待、信任，甚至甘願為之付出時......”
他稍作停頓，夜風掠過他額前的碎發：
“他的心中，便會誕生‘信仰’。”
“這種力量，與催生惡魔果實的‘願望之力’同出一源，都是人類精神中最純粹、最本源的光芒。”
他側過半邊臉，月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
“神國的人口越多，認同我們的人越多，匯聚的信仰之力就越龐大，越精純。”
話音落下，他緩緩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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