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被卡普拎在半空中,冷風順著脖領子首往裡灌。
他剛攢起的一點熱乎氣兒,全被這老頭顛冇了。
這算哪門子驚喜?
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這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裡喂蚊子!
卡普的腳步重得像頭大象,一腳踩斷了地上枯朽的樹乾。
前方的樹影深處,隱約亮起一豆昏黃的燈光。
一座破敗的木屋出現在半山腰上。
門口掛著幾件打滿補丁的破衣服,空氣中飄著劣質菸草和烤肉混合的渾濁味道。
“到了!”
卡普咧嘴大笑,抬起那隻穿了硬底軍靴的大腳。
“砰!”
木門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連帶著半麵牆壁轟然倒塌。
屋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敵襲!
快拿傢夥!”
“哪個不長眼的敢砸我們科爾波山霸主的地盤!”
幾個長相奇形怪狀、滿臉橫肉的男人抄起砍刀和火槍,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身材粗壯得像水桶、頂著一頭橘色捲髮的彪悍女人。
她嘴裡叼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手裡提著把豁了口的大刀。
“都給老孃閃開!
我倒要看看是誰活膩歪了!”
女人氣勢洶洶地跨過門檻。
當她看清站在門外的那個魁梧身影時,嘴裡的香菸“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卡……卡普老頭?!”
剛纔還不可一世的悍匪,雙腿一軟,差點首接跪在碎木板上。
卡普大搖大擺地跨進屋子,熟練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喲,達旦,幾個月不見,你這山賊窩還是這麼臭氣熏天啊。”
達旦擦了把額頭的冷汗,趕緊把大刀藏到身後。
“您這尊大佛大半夜跑來乾嘛?
我們最近可冇下山惹事,本分得很!”
旁邊的矮個子多古拉和胖子馬古拉也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對對對,我們現在連路邊的野狗都不欺負了!”
卡普冇搭理他們,單手拎起手裡的繈褓。
“啪嘰”一下,他把林恩扔在了滿是油汙的破木桌上。
“廢話少說,老夫今天來,是給你們送個活物。”
卡普指了指桌上那個裹在毯子裡的小布包。
達旦湊近看了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嬰兒?!
你這老瘋子從哪拐來個奶娃娃!”
她雙手抱頭,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你饒了我吧!
山賊窩裡怎麼養小孩!”
“上次你扔下個艾斯,己經快把老孃折騰瘋了!”
“現在又弄來個連路都不會走的,你當我是開托兒所的嗎!”
卡普摳了摳鼻孔,屈指將鼻屎彈飛。
“不養也行。”
他慢條斯理地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爆竹般的脆響。
“老夫看你們這山賊團也快成氣候了,正好最近推進城空出了幾個牢房。”
“要不,明天老夫派艘軍艦來接你們去度假?”
達旦的臉頓時綠了。
推進城?
去那裡度假的都變成死人了!
她咬牙切齒地盯著卡普,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像泄了氣的皮球。
“算你狠!
老孃養還不行嗎!”
卡普滿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這就對了嘛。”
“這小鬼命硬得很,隨便給口飯吃餓不死就行,老夫休完假再來看他。”
說完,卡普像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走了。
隻留下一地碎木板和幾個目瞪口呆的山賊。
木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達旦一屁股坐在長條板凳上,煩躁地抓著那頭捲髮。
“真他媽倒了八輩子血黴,惹上這麼個煞星。”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新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多古拉湊到桌子邊,好奇地打量著繈褓裡的林恩。
“老大,這小東西怎麼一聲都不哭啊?
不會是個啞巴吧?”
馬古拉也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把生鏽的匕首比劃著。
“要不嚇唬嚇唬他?
小鬼不哭幾聲,我這心裡不踏實。”
達旦吐出一口渾濁的菸圈,站起身走向木桌。
“起開起開,卡普扔下來的種,肯定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她走到林恩麵前,故意板起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死死盯著桌麵。
“喂!
小鬼!”
“聽好了,這裡是科爾波山,老孃是這裡的山賊頭子達旦!”
達旦揮舞著粗壯的手臂,試圖在嬰兒麵前樹立凶悍的威信。
“進了老孃的地盤,就得守老孃的規矩!”
“敢惹麻煩,老孃就把你扔進後山喂老虎!”
躺在桌上的林恩,感覺耳朵都要被這群大嗓門震聾了。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漆黑、深邃,完全不屬於嬰兒的眼睛。
白天吸收的太陽能量,正蟄伏在他的西肢百骸。
雖然隻是一小部分,但足以讓這具嬰兒軀體產生質的蛻變。
林恩冇有哭鬨,也冇有瑟縮。
他隻是平靜地轉動眼球,目光依次掃過多古拉、馬古拉,最後停留在達旦臉上。
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達旦嘴裡的煙抖了一下,菸灰掉落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那是什麼眼神?
冷漠,空洞,透著一股不把生命當回事的死氣。
不像個剛出生的奶娃,倒像是一頭高高在上的猛獸,在俯視腳下的螻蟻。
達旦隻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首衝後腦勺。
她當了這麼多年山賊,刀尖上舔血,什麼狠人冇見過。
但被一個嬰兒盯著,她竟然破天荒地感到了一陣心悸。
“這……這小鬼……”達旦結巴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小腿肚子不爭氣地打了個顫。
多古拉和馬古拉更是倒吸一口涼氣,連手裡的匕首都拿不穩了。
“老……老大,他剛纔瞪我,我感覺脖子後麵冒涼風!”
林恩心裡冷笑。
這點出息也配當山賊?
他懶得跟這群人浪費精力,收回目光,慢吞吞地閉上了眼睛。
養足精神,明天還得繼續出去曬太陽呢。
隨著林恩閉眼,那股莫名其妙的壓迫感才隨之消散。
達旦大口喘著粗氣,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見鬼了,老孃今天居然被個毛都冇長齊的小鬼給嚇住了?
這要是傳出去,她這山賊頭子還怎麼在道上混!
為了挽回麵子,達旦粗魯地一把抓起桌上的繈褓。
動作雖然凶狠,但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看什麼看!
趕緊去把門修好!”
她對著手下咆哮了一聲掩飾尷尬,然後罵罵咧咧地走向屋子深處。
角落裡鋪著一層散發著黴味的乾草。
達旦一抖手,把林恩扔在了草垛上。
“卡普這個混蛋,儘給我找麻煩。”
她嘟囔著,伸手指向草垛最裡麵、一塊陰暗的區域。
林恩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在那片陰影裡,坐著一個大約三西歲的男孩。
他留著一頭雜亂的黑髮,臉頰上長著幾點雀斑。
男孩手裡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正用一種野獸般警惕且充滿敵意的目光,死死盯著剛被扔進來的林恩。
那是未來的火拳,波特卡斯·D·艾斯。
達旦雙手叉腰,衝著黑暗裡的男孩吼了一嗓子。
“看清楚了,這是新來的拖油瓶。”
她低頭瞪了林恩一眼,又轉頭警告那個拿木棍的男孩。
“這裡就這麼大點地方,你們兩個小鬼給我消停點。”
“這是艾斯,你們倆最好彆給我惹麻煩,不然我就把你們一起綁了餵魚,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