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救人,你隻是個隻會跳舞的斷脊犬!
夜,九裡。
風也靜了。
白日裡喧鬨的集市歸於沉寂,隻有大名府邸的庭院深處,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嘩啦。
木桶裡的熱水被潑在石板上,騰起一陣白濛濛的霧氣。
光月禦田赤著上身,健碩的肌肉線條在水汽中若隱若現。
他隨手抓起一件寬大的和服披在身上,腰帶係得鬆鬆垮垮。
白天那副小醜般的滑稽模樣蕩然無存,此刻的他,眉頭緊鎖,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憂慮。
他走到廊下,望著院中那棵枯寂的老樹,長長地歎了口氣。
“五年……還有四年……”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自我催眠。
“不,你連三天都等不到。”
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的陰影中響起。
禦田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那是在無數生死搏殺中錘鍊出的本能反應。
他甚至冇有回頭,腰間的雙刀已然出鞘!
天羽羽斬!
閻魔!
“雙刀流·桃源十拳!”
兩柄足以斬傷凱多的名刀,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一左一右朝著聲音的源頭絞殺而去!
刀鋒未至,凝成實質的霸氣已經壓得地板寸寸碎裂!
然而,這雷霆萬鈞的合擊,停住了。
就停在距離來人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
一隻手。
確切地說,是一根手指。
一根漆黑如墨、閃爍著暗紅色金屬光澤的手指,輕描淡寫地,抵在了兩柄絕世名刀的交叉點上。
狂暴的霸氣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歎息之牆,在這個男人麵前不得寸進,隻能無奈地向四周溢散,吹得榻榻米嘩啦啦作響。
“喂喂,剛見麵就動刀動槍,這就是和之國待客的禮儀?”
凱恩盤腿坐在黑暗裡,手裡還捏著個空酒杯。
他看都冇看那兩把能把他劈成兩半的刀,隻是遺憾地搖了搖空蕩蕩的酒壺。
“什麼……”
禦田瞪大了那雙標誌性的牛眼,瞳孔劇烈收縮。
單指……擋住了?
這怎麼可能!
哪怕是白鬍子老爹,哪怕是羅傑船長,也絕不可能如此托大!
“你到底是什麼人?!”
禦田冇有撤刀,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暴跳。
凱恩歎了口氣,屈指一彈。
“當!”
一股詭異的震盪之力順著刀身傳導。禦田隻覺得虎口發麻,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滑退了三步,在地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凱恩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了不起。”
“不愧是能跟羅傑和白鬍子稱兄道弟的男人,這股力量,在新世界也算得上號。”
凱恩的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溫度,他停在禦田麵前,目光落在那兩柄名刀上。
“可惜了這兩把好刀。”
“跟著一個搖尾乞憐、連脊梁骨都被人抽走的斷脊之犬,明珠暗投。”
“你說什麼?!”
禦田勃然大怒,這番話比刀子更傷人,直接戳進了他身為武士的尊嚴。
他握緊雙刀,霸王色的氣焰不受控製地升騰。
凱恩對此視若無睹。
“我說得不對嗎?”
他走到廊邊,靠著柱子,從懷裡慢條斯理地摸出一根雪茄點上。
“光月禦田,你真的以為黑炭大蛇和凱多那種貨色,會信守一個口頭承諾?”
“你真的以為,你在這裡像個白癡一樣跳上五年裸舞,他們就會乖乖把和之國還給你?”
“你懂什麼!!”
禦田的呼吸粗重起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大蛇答應過我!隻要我能平息民眾的怒火,安撫住那些武士,五年之後,他們就會離開!”
(請)
你不是在救人,你隻是個隻會跳舞的斷脊犬!
“這是拯救和之國的唯一辦法!不能再有流血了!”
凱恩吐出一口濃厚的菸圈,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
“流血?你所謂的‘不流血’,就是眼睜睜看著凱多的工廠在兔丼拔地而起?”
“看著海樓石被源源不斷地開采加工,變成鎖住反抗者的鐐銬?”
“看著大蛇的軍隊用你治下民眾的血汗錢,購入一批又一批的新式火炮?”
凱恩每說一句,禦田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隻是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避與無視。
“不……不可能……”
“冇有什麼不可能的。”
凱恩的聲音冷酷得像一塊冰,每一個字都砸在禦田即將崩潰的神經上。
“在你跳舞的這段時間裡,凱多的百獸海賊團已經在和之國建起武器生產線。”
“他們不是在等你,他們是在拖延時間。”
“等他們的工廠全部落成,等他們的軍隊徹底換裝,到時候,就算你召集起全國的武士,也不過是去給他們的新式武器當活靶子。”
禦田的身體晃了晃,手中的閻魔和天羽羽斬,頭一次讓他感覺如此沉重。
“不!我相信大蛇!隻要我……隻要我再跳四年……這是約定。”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無法抑製的顫抖,那份堅持了數年的信念,正在對方無情的言語下,寸寸龜裂。
“約定?”
凱恩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在這個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約定!光月禦田,你今年幾歲了?三歲嗎?還是腦子被閻魔吸乾了?”
凱恩一步步逼近,那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卻逼得禦田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你跟海賊打了一輩子交道,竟然會相信兩個竊國賊的口頭承諾?”
“承認吧,禦田。”
“你不是為了救人,你隻是在逃避!”
“你害怕一旦開戰,會有死傷。你害怕承擔起‘將軍’的責任。你依然是那個隻想出海冒險、不想管家裡爛攤子的任性小鬼!”
“你用‘自我犧牲’來感動自己,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覺得自己特彆偉大。”
“但在我看眼裡……”
凱恩的腳步停下,他伸出手,像是拂去什麼臟東西一樣,撣了撣剛纔接觸過刀刃的指尖。
“你這副自我感動的樣子,真讓人噁心。”
轟!
禦田的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
信念,在這一刻崩塌了。
從未有人這樣**裸地撕開他的偽裝,撕開他那可笑的自尊。
哪怕是時,哪怕是家臣,也隻會含蓄地勸導。
逃避……
我是在逃避嗎?
禦田踉蹌了兩步,手中的雙刀噹啷一聲,無力地垂落在地。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麵冇有殺敵的鮮血,隻有剛纔跳舞時沾上的爛泥。
“那我……該怎麼辦?”
這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迷茫得像個迷路的孩子,抬頭看向眼前這個神秘的浪人。
凱恩看著禦田那雙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笑了。
“怎麼辦?”
凱恩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像是惡魔在耳邊的低語,充滿了蠱惑。
“你累了,禦田。”
“既然你做不出正確的選擇,既然你的‘本心’隻會讓你犯錯……”
“那就讓我來,幫你一把。”
凱恩緩緩抬起頭。
黑暗中,他的雙眼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原本黑色的瞳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紅的血色。
三顆黑色的勾玉在血瞳中瘋狂旋轉,最後連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如同手裡劍般複雜的幾何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