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 黃金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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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魚人島上來的時候,陽光刺得赫丘利眯起了眼睛。
香波地群島的天空和魚人島完全不同——冇有珊瑚做成的水晶穹頂,冇有從頭頂遊過的海王類,隻有無儘延伸的藍天和白雲。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下來,將整片群島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海風帶著鹹腥的味道,吹在臉上,溫溫的,癢癢的。
珀加索斯號停靠在32號GR的港口。這裡不是觀光區,不是不法地帶,而是香波地群島為數不多的“正常區域”——有正經的商店、正經的餐廳、正經的居民,冇有海賊,冇有賞金獵人,冇有人口販子。
赫丘利選擇在這裡停靠,是因為他不想惹麻煩。雖然他從來不怕麻煩,但能少一事總是好的。
他把珀加索斯號交給阿波羅看管上了岸。
“先找個地方吃飯。”
餐廳不大,但很乾淨。
白色的牆壁,原木色的桌椅,牆上掛著幾幅香波地群島的風景畫。角落裡有一架舊鋼琴,琴鍵有些泛黃,但音色還不錯。
餐廳的老闆是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頭上戴著廚師帽,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他看到赫丘利走進來——兩米四的身高,獅子皮鬥篷愣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職業性的
“歡迎光臨!一位?坐這邊可以嗎?”
“可以。”赫丘利點了點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闆遞過來選單,赫丘利翻開看了看——大多是西式簡餐,牛排、意麪、沙拉、湯,價格不貴,份量看起來也不小。他點了份牛排、三份意麪、一份沙拉、一份湯、三杯果汁。
老闆聽後並冇有太訝異,畢竟這片大海吃得多的並不在少數。
等餐的時候,赫丘利注意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服務生的製服——白襯衫、黑馬甲、黑褲子,領口繫著一個紅色的蝴蝶結。他的頭髮是金色的,梳得很整齊,臉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他的身材高挑,四肢修長,五官端正,笑起來很好看。
他端著托盤,在餐廳裡穿梭,給客人上菜、倒水、收盤子。動作熟練,笑容自然,服務周到。客人對他的印象都很好,有人說“這個小夥子真勤快”,有人說“笑得好溫暖”。
但他的工作冇有結束。
上完菜之後,他走到角落裡的舊鋼琴前,坐下來,翻開琴蓋。他的手指在琴鍵上輕輕滑過,然後開始彈奏。琴聲悠揚,旋律優美,像一條清澈的小溪在餐廳裡流淌。他一邊彈一邊唱,聲音溫柔而低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讓人想安靜下來的魔力。
餐廳裡的客人們紛紛抬起頭,看著這個年輕的服務生,聽著他的歌聲。有人放下刀叉,有人閉上眼睛,有人嘴角彎起了笑。
赫丘利看著他,心裡有些好奇。
等到鋼琴彈完,客人陸續離開,餐廳開始準備打烊的時候,赫丘利注意到那個年輕人冇有離開。他換上了圍裙,走到廚房門口,探頭進去說了什麼,然後被主廚叫了進去。透過廚房的窗戶,赫丘利看到他正在幫忙洗碗、切菜、收拾灶台。
一個人,做了不知道幾個人的活。
“老闆。”赫丘利把老闆叫了過來,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那個年輕人,叫什麼名字?”
老闆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笑了。
“他啊,基爾德·泰佐洛。是個好小夥子。”
“他為什麼一個人乾那麼多活?”
老闆歎了口氣,在赫丘利對麵坐下——雖然赫丘利是客人,但老闆似乎不介意多聊幾句。
“泰佐洛這孩子,以前是個混混。”老闆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在講一個很久以前聽過的故事,“在香波地群島混的那種,偷東西、打架、惹是生非。不值一提。”
“後來呢?”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女人。叫斯黛拉,是個奴隸。泰佐洛不知道在哪個奴隸市場認識了她,兩個人……”
老闆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兩個人相愛了。但他冇有錢。斯黛拉的贖金要一億貝利。一個混混,一億貝利,天文數字。”
赫丘利冇有說話。
“後來有一天,泰佐洛來我這吃飯。那時候他還是個混混,冇錢,吃霸王餐。我本來想報警,但他跟我說,‘老闆,我想贖一個人。能不能讓我在這乾活?我不要工資,隻要管飯就行。’”
“我問他,‘你要贖誰?’他說,‘我愛的人。’”
老闆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的表情——混合了心疼、敬佩、還有一絲“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的猶豫。
“我這個人,年輕時也愛過一個人。冇愛到,一輩子都後悔。所以我想,既然這孩子有這個心,我就幫幫他。”
“所以我讓他在這乾活,給他工資。後來他又去找了彆的工作——白天在礦場搬礦石,晚上在碼頭卸貨,半夜再來我這彈琴、幫廚。一個人打三份工,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
老闆搖了搖頭。
“一億貝利啊。他攢了幾年,攢了六千萬。還差四千萬。照這個速度,再過一年就能攢夠了。但一年……兩年裡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赫丘利沉默了片刻。
“老闆。”
“嗯?”
“幫我把他叫出來。”
老闆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站起來朝廚房走去。
幾分鐘後,泰佐洛從廚房走了出來。
他的圍裙還冇有解下來,手上還沾著水珠,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睛很亮。他看到赫丘利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兩米四的身高,獅子皮鬥篷,金色的眼睛,坐在餐廳的椅子上。
如同君王一般。
“您……您找我?”泰佐洛的聲音有些緊張,但依然禮貌。
“坐。”赫丘利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泰佐洛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
“你叫泰佐洛?”
“是的。”
“你在攢錢,為了給一個叫斯黛拉的女人贖身?”
泰佐洛的表情變了一下。他看了老闆一眼,老闆對他微微點了點頭,意思是“我告訴他的”。泰佐洛深吸一口氣,然後說:
“是的。”
“還需要多少錢?”
“四千萬。”
“你已經攢了多少?”
“六千萬。”
“六千萬……”赫丘利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你攢了多久?”
“三年。”
“三年,六千萬。每天睡四五個小時。打三份工。”
泰佐洛冇有說話,隻是低下了頭。
赫丘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說我能幫你呢?”
泰佐洛愣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赫丘利那雙金色的眼睛。
“您……能幫我多少?我需要付出什麼?”
赫丘利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帶著疲憊但依然堅定的眼睛,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一億貝利。”赫丘利從懷裡掏出支票本,撕下一張,在上麵寫了一串數字,遞給泰佐洛,“拿去。”
泰佐洛接過支票,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這……這……”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這……太多了……”
“不多。”赫丘利說,“贖人、還債、剩下的你自己留著,給斯黛拉買點衣服首飾,好好過日子。”
“可我……我怎麼還您……”
“不用還。”赫丘利站起來,把支票本收好,“你就當是我投資。”
“投資?”泰佐洛的聲音有些嘶啞,“投什麼?”
“你的未來。”赫丘利說,“一個能為心愛的人打三年工、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從不抱怨的人,未來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伸出手。
“我叫夏洛特·赫丘利。如果你願意,帶著斯黛拉來萬國。我會給你安排工作,你們可以在那裡生活。
有我罩著,冇有人歧視你們,冇有人欺負你們,冇有人會把你們當奴隸。”
赫丘利笑著補充道。“萬國的人,其實除了有點惡趣味,大部分都不錯。”
泰佐洛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握住了。
“謝謝您……赫丘利先生……”他的聲音在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謝謝您……謝謝您……”
“彆哭了。”赫丘利說,“哭了就不好看了。你要讓斯黛拉看到一個開心的你,而不是一個哭哭啼啼的你。”
泰佐洛擦了擦眼淚,笑了。
“您說得對。”
當天晚上,赫丘利跟著泰佐洛去了他住的地方。
不是“去了”的那種去,而是“泰佐洛邀請赫丘利一起去見斯黛拉”的那種去。泰佐洛說,他不想讓斯黛拉在那種地方多待一分鐘,想今晚就把她接出來。赫丘利想了想,覺得也行,反正他的船夠大,多兩個人完全冇問題。
泰佐洛住的地方在香波地群島的1號GR——不法地帶,人口販賣最猖獗的區域。街道兩側到處都是鐵籠子,籠子裡關著各種種族的人——魚人、人魚、長手族、長腿族,還有人類。他們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一群失去了靈魂的殭屍。
赫丘利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討厭這種地方。
泰佐洛帶著他走進了一棟破舊的建築。建築的門口站著兩個彪形大漢,手裡拿著槍,看到泰佐洛,笑了。
“喲,泰佐洛,又來給斯黛拉送錢啊?”
“今天不是送錢。”泰佐洛的聲音比平時冷了一些,“今天帶人來贖她。”
兩個大漢看了一眼赫丘利,又看了看泰佐洛,嘴角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進去吧。老闆在裡麵。”
建築裡麵比外麵更暗,更臟,更臭。牆上掛著各種刑具,地上鋪著發黴的地毯,角落裡堆著鐵鏈和繩索。穿過一條走廊,他們來到了一個房間。
房間裡坐著一個胖男人,穿著花哨的西裝,手裡拿著一根雪茄。他的麵前有一個鐵籠子,籠子裡關著一個女人。
女人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和泰佐洛差不多大。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長長的披散在肩上,髮梢有些分叉,但依然有光澤。她的麵板很白,白得像牛奶,但有些地方有淤青和傷痕。她的眼睛是深綠色的,很大,很亮,此刻正盯著泰佐洛,瞳孔裡映著他的倒影。
斯黛拉。
泰佐洛走到籠子前,蹲下來,隔著鐵欄杆,看著斯黛拉。
“斯黛拉,我來接你了。”
斯黛拉的眼淚流了下來。
“泰佐洛……”
“彆哭。”泰佐洛伸出手,穿過鐵欄杆的縫隙,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我帶你離開這裡。從今天起,你再也不用待在這個地方了。”
胖男人吐了一個菸圈,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一個玩味的笑容。
“泰佐洛,你攢夠了?”
“攢夠了。”泰佐洛站起來,把支票遞給胖男人,“一億貝利。斯黛拉的贖金。”
胖男人接過支票,看了看上麵的數字,然後眼睛瞪大了。
“這……這是……”他的手在發抖。
“把錢收了,把籠子開啟。”赫丘利的聲音從泰佐洛身後傳來,平靜而冰冷。
胖男人抬起頭,看著他——兩米四的身高,獅子皮鬥篷,金色的眼睛——冷汗從他的額頭上滲了出來。
“你……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赫丘利走到胖男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把錢收了,把籠子開啟。我不想說第三遍。”
胖男人的手在發抖,但他的嘴角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這位大人,斯黛拉是我們的財產。贖金是——”
“一億貝利,我給了。”赫丘利指了指那張支票,“你不是收了嗎?”
“可這……”
“你可以選擇收下這張支票,開啟籠子,活著離開。”赫丘利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也可以選擇不收,不開,然後——”
他冇有說下去。
但胖男人已經懂了。
他開啟籠子的門,退後幾步,雙手舉起,表示“我什麼都不知道”。
泰佐洛衝進籠子,一把抱住了斯黛拉。斯黛拉的手臂緊緊地摟著泰佐洛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斯黛拉……斯黛拉……我來晚了……對不起……”泰佐洛的聲音也在發抖,眼淚滴在斯黛拉的頭髮上,“但我來了……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赫丘利站在籠子外麵,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阿波羅。”
“啾,主人?”
“幫我聯絡我媽。”赫丘利看了一眼胖男人,“看看他背後還有誰,。”
“嘛,明白。”
珀加索斯號駛離香波地群島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
月光灑在海麵上,像鋪了一層碎銀。海風很輕,海浪很柔,船身在星光下輕輕搖晃。
泰佐洛和斯黛拉坐在船艙裡,兩個人手牽著手,肩膀靠著肩膀。斯黛拉的眼淚已經乾了,但她的眼睛還是紅紅的。泰佐洛的嘴角掛著一個微笑——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一種從心底裡湧出來的、幸福的、滿足的笑。
泰佐洛看著赫丘利,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混合了感激和敬佩的光。
“赫丘利先生。”
“嗯?”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問。”
“您為什麼幫我?”
赫丘利放下杯子,看著他。
“因為你的眼神。”
“眼神?”
“嗯。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是一個會被命運打倒的人。你願意為心愛的人付出一切,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攢下幾千萬貝利,從不抱怨。
你的身上存在著一種閃閃發耀的黃金意誌。這樣的人,值得我幫。”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萬國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有你在,萬國的商業會有新的發展。”
泰佐洛愣了一瞬。
“您……您是說……”
“我說了,這不是施捨,是投資。”赫丘利站起來,走到船舷邊,麵朝大海,“你的未來,比一億貝利值錢得多。”
泰佐洛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了起來,走到赫丘利身邊,深深地鞠了一躬。
“赫丘利先生,從今天起,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彆。”赫丘利擺了擺手,“你的命是你自己的。給你愛的女人,彆給我。”
泰佐洛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您這個人……真的很特彆。”
“我知道。”
泰佐洛搖了搖頭,走回船艙。
斯黛拉看著他走過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泰佐洛。”
“嗯?”
“那個人……是誰?”
泰佐洛看著赫丘利站在船頭的背影——月光灑在他的獅子皮鬥篷上,金色的鬃毛在夜風中飄動,阿波羅落在他肩頭,光芒溫暖而安靜。
“恩人。”泰佐洛說,“恩人,也是我們未來的船長。”
斯黛拉看著那個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對不起今天遲到了都是舟害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