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纔是挑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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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島有一條鮮為人知的密道。
密道隱藏在城牆根下的枯井裡,井口被雜草和碎石掩蓋,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指出來,冇有人會注意到這裡有一口井。井壁上鑿出了一排簡陋的腳蹬,向下延伸約十米,底部是一條狹窄的、隻能容一人彎腰通過的地道。
地道是人工開鑿的,牆壁上還殘留著鑿子的痕跡。潮濕、陰暗、逼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黴味。每隔十幾米,牆壁上會有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火苗在微弱的氧氣中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錦衛門走在最前麵,手裡握著一把刀,刀尖抵著地道的頂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傳次郎跟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以藏、犬嵐、貓蝮蛇、河鬆、阿修羅童子——除了自稱為了保護時夫人母子而留下來的堪十郎,每個人都在。他們的表情都很嚴肅,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
“這條密道……”傳次郎低聲說,聲音在地道中迴盪,顯得格外沉悶,“是堪十郎這幾天潛伏發現,通往鬼島的後山。鮮為人知,連大蛇都不知道。真是辛苦他了,在這種時候也能給出如此及時的情報”
“堪十郎這個人,雖然平時吊兒郎當的,但在緊急關頭總是那麼可靠。”錦衛門頭也不回地說,“隻要潛伏進凱多要塞內部,和禦田大人裡應外合,這場戰爭便是我們的勝利!”
“嗯。”傳次郎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地道很長,長到讓人懷疑是不是走錯了方向。錦衛門每隔一段路就會停下來,用刀尖在牆壁上刻一道標記,以免迷路。以藏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堪十郎手繪的,標註了密道的走向和出口位置。
“按照地圖,再走十分鐘,就能到鬼島的後山。”以藏說,“出口在一個廢棄的礦洞裡,平時冇有人把守。”
“好。”錦衛門加快了腳步,“禦田大人正麵進攻,我們從後麵偷襲。隻要控製住凱多的要塞,這場仗就贏了一半。”
眾人沉默地走著,每個人的心裡都在想著同一件事——禦田大人正在正麵戰場上浴血廝殺,他們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
鬼島正麵,天亮時分。
太陽從海平線上緩緩升起,將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紅色。鬼島的輪廓在晨光中越來越清晰,那座骷髏頭形狀的島嶼,兩側伸出兩隻角,像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巨獸。
幾百名武士站在鬼島對麵的海岸上,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刀,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視死如歸的決絕。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鎧甲,舉著各式各樣的旗幟——有光月家的,有霜月家的,有風家的。和之國幾個反抗大蛇的大名,今天都帶著他們殘餘的家臣武士們來了。
禦田站在最前麵,穿著一件深色的和服,腰間掛著閻魔和天羽羽斬。他的長髮在海風中飄揚,他的眼睛盯著遠方鬼島的輪廓,瞳孔裡燃燒著戰意。
他的身後,站著幾位大名。霜月家的家主,雨月家的家主,風月家的家主——每個人都是和之國強大的武士,每個人的刀下都斬過無數敵人。但今天,他們的表情都很凝重。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要麵對的不是普通的敵人。是凱多。是百獸海賊團。
兵力差距太大了。
“禦田大人。”霜月家的家主走到禦田身邊,低聲說,“我們的斥候回報,凱多的人已經在鬼島正麵佈防了。至少一千人,還有大蛇的幾千武士。”
“我知道。”禦田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們隻有三百人。”
“我知道。”
“勝算……”
“不在人數上。”禦田轉過頭,看著霜月家的家主,嘴角咧開了一個豪邁的笑容,“在我和凱多的一戰上。”
霜月家的家主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了,會贏嗎?”
“會贏的。”
禦田對著他露出笑容,隨後轉回頭,看著鬼島。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雙刀。閻魔在刀鞘中微微震動,像是在迴應主人的戰意。天羽羽斬安靜地躺著,但禦田能感覺到它的溫度在升高。
他想起他被封為九裡大名時。他的父親,光月壽喜燒,盯著他他說:“禦田,你是個蠢貨。但你是我的兒子。”
他想起在白鬍子船上的日子。白鬍子把他當兄弟,當家人。他們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在大海上馳騁。
他想起在羅傑船上的日子。羅傑說要成為海賊王,要找到ONE PIECE。他跟著羅傑走遍了整片大海,看到了無數奇觀,經曆無數冒險。
他以為他找到了讓和之國幸福的答案。
但當他回到和之國,看到那些被奴役的百姓、被汙染的河流、被掠奪的資源,他才知道——他的答案,不在外麵的大海上。
在和之國。
在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上。
“出發。”禦田拔出了閻魔,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寒光,“目標——鬼島!”
三百名武士同時拔刀。
刀光在晨光中閃爍,像一片銀色的森林。
“殺——!”
禦田城,時夫人的房間。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溫暖而明亮。時夫人端坐在桌前,懷裡抱著兩歲的光月日和。小日和睡得正香,小臉埋在母親的懷裡,嘴角還掛著一個甜甜的笑。
她的身邊,桃之助坐在墊子上,手裡拿著一把木刀,正在認真地比劃著。他四歲了,正是對什麼都好奇好玩的年紀,此刻正揮舞著木劍玩鬨。
“母親,父親會贏嗎?”桃之助抬起頭,看著時夫人。
時夫人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會的。”她說,“你的父親是最強的。”
桃之助點了點頭,繼續比劃木刀。
堪十郎站在房間的角落裡,背靠著牆壁,雙手抱胸。他的臉上帶著那個慣常的、溫和的笑容,眼睛看著時夫人和孩子們,目光平靜而溫暖。
冇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在燭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
不是溫暖的笑。是獰笑。
通道比想象的要長得多。他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依然看不到儘頭。兩側的牆壁越來越窄,頭頂的穹頂越來越低,空氣越來越稀薄。那種刺鼻的氣味越來越濃,讓人頭暈目眩。
“這條路……真的通向鬼島嗎?”貓蝮蛇的聲音有些發緊。
“堪十郎說的。”錦衛門的語氣依然堅定,但他握刀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坡度很陡,地麵濕滑,他們不得不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泥水從頭頂滲下來,滴在臉上、脖子上,冰涼刺骨。
終於,錦衛門在通道的儘頭停了下來。
“到了。”他低聲說。
前方是一道石門,和入口處的石門一模一樣。石門的縫隙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不是陽光,是燭光。有人在這道門的另一邊。
錦衛門把手放在石門上,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推開。
門開了。
門後麵的空間比通道寬敞得多——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穹頂高約十米,地麵平整,鋪著石板。洞穴的四角點著火把,火光將整個空間照得通明。
問題是洞穴中央站著三個人,將他們幾個堵在通道裡。
奎因站在最前麵,機械臂在火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他的臉上戴著一個造型古怪的防毒麵具,麵具後麵的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掛著一個陰森的、得意的笑容。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個穿著白色的長袍;另一個穿著糖果條紋的西裝,手裡拿著一根糖果手杖。兩人都戴著防毒麵具,看不清具體的樣貌。
他們是隱藏身份過來幫忙的卡塔庫栗和佩羅斯佩羅。
錦衛門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怎麼可能……”他的聲音在顫抖。
“歡迎歡迎。”奎因開口了,聲音從防毒麵具後麵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戲謔,“等你們好久了。”
傳次郎從錦衛門身後擠出來,看到奎因三人的瞬間,臉色變得慘白。
“這條密道……堪十郎說……”
“堪十郎?”奎因歪了歪頭,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哦,你是說我們的堪十郎啊。”
他故意把“我們的”三個字咬得很重。
錦衛門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奎因向前走了一步,機械臂的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就是字麵意思。黑炭堪十郎——從一開始,就是黑炭大蛇的人。雖然本來這傢夥隻有黑炭大蛇清楚臥底的身份,不過自從黑炭暮蟬死了之後,我們偷聽大蛇的通話便輕鬆掌握了聯絡他這個死士的方式。這傢夥現在,也是我們凱多先生的人了。”
洞穴裡一片死寂。
以藏的手握在了刀柄上,指節發白。犬嵐的耳朵貼在了頭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貓蝮蛇的尾巴豎了起來,貓瞳縮成了兩條細線。
“你胡說!”錦衛門怒吼,“堪十郎是我們的同伴!他跟了我們這麼多年——”
“所以纔好用啊。”奎因打斷了錦衛門,“潛伏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今天。你們以為他找到的這條密道是什麼?正是他和我們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還裝作可惜似的晃了晃腦袋。“可惜啊可惜,禦田冇有來。隻抓到了你們這些小嘍囉。”
錦衛門的眼睛紅了。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被背叛的痛苦。堪十郎——那個平日總是扮醜逗的大家哈哈大笑的、總是站在角落裡的、和他們一起出生入死這麼多年的堪十郎——是臥底。
奎因提醒他們,揭露更殘酷的事實,“你們以為他為什麼主動請纓護衛時夫人?因為他要在那邊動手啊。夫人、桃之助、日和——一個都跑不掉。”
“畜生!”以藏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奎因,“我殺了你!”
“殺我?”奎因笑了,笑聲從防毒麵具後麵傳出來,像某種低沉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機械音,“你們先看看自己的處境吧。”
他抬起機械臂,炮管對準了錦衛門等人。
傳次郎這才注意到——奎因的臉上戴著防毒麵具。卡塔庫栗和佩羅斯佩羅的臉上也戴著防毒麵具。為什麼?在這個封閉的洞穴裡,為什麼需要防毒麵具?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然後他的臉徹底白了。
“毒氣……”
“答對了。”奎因按下了發射按鈕。
“砰——!”
幾發炮彈從炮管中射出,在通道炸開。黃色的煙霧從炮彈中湧出,像一朵蘑菇雲一樣在洞穴中迅速擴散。煙霧濃稠而沉重,像有生命一樣沿著牆壁、地麵、穹頂蔓延,將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其中。
隨後佩羅斯佩羅一抬手,透明的糖果屏障將幾人牢牢困在狹窄的通道裡。
“屏住呼吸!”錦衛門大喊。
但冇用。
狹窄封閉的通道讓毒氣迅速蔓延,即使他們試圖屏住呼吸也無法支撐多久。過一會,他們不得不呼吸後就開始感覺到麵板開始刺痛,眼睛開始流淚,喉嚨像被火燒一樣。
“咳咳咳……”
“木大木大。”奎因的聲音從煙霧中傳來,帶著笑意而殘忍,“這是我特製的毒氣彈。隻要接觸到麵板,就會中毒。封閉的空間裡,毒氣不會散去。你們無處可逃。”
錦衛門揮刀斬向牆壁,傾儘全力讓刀刃纏上火焰,但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毒氣在侵蝕他的肌肉,麻痹他的神經。他的刀成功融化破開了佩羅斯佩羅的糖果屏障,因為體力不支又被卡塔庫栗的糯糯果實能力擋了下來。
一道糯米做成的牆壁又拔地而起封住洞口柔軟而堅韌,刀鋒陷進去,拔不出來。
“太弱了。”卡塔庫栗的聲音從圍巾後麵傳出來,平靜而冷漠。
傳次郎咬著牙,強撐著身體衝向洞穴的另一側,想要尋找出口。但佩羅斯佩羅的糖果能力比他更快。糖漿從地麵穿過牆壁湧出,在他們腳邊凝固,將他們的雙腿牢牢地粘在地上。至此所有家臣被牢牢控製在原地,絕望的在毒氣中等死。
“彆費勁了。”佩羅斯佩羅推了推墨鏡,“這條密道隻有一個出口。而這個出口,現在被我們堵住了。”
犬嵐和貓蝮蛇背靠背站在一起,兩個人的身上都覆蓋著武裝色霸氣,試圖抵禦毒氣的侵蝕。但毒氣不是物理攻擊,武裝色霸氣擋不住。他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視線越來越模糊,四肢越來越無力。
“該死……”犬嵐低聲咒罵。
“堪十郎那個叛徒……”貓蝮蛇的聲音裡帶著恨意,“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錦衛門無力的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結果四肢被糖果粘住動都動不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模糊,但他的腦子還在轉。
堪十郎在禦田城。時夫人、桃之助、日和——他們和堪十郎在一起。如果堪十郎真的是臥底,那麼——
“時夫人……”錦衛門的聲音虛弱而沙啞,“你們……要對時夫人……”
“放心。”奎因蹲下來,用機械臂的手指戳了戳錦衛門的臉,“時夫人那邊,有其他人去處理。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錦衛門的眼睛裡流出了眼淚——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毒氣。
他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向前栽倒,臉埋在冰冷的地麵上。
洞穴裡,赤鞘九俠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以藏、傳次郎、犬嵐、貓蝮蛇——所有人都在毒氣的侵蝕下失去了意識。
奎因站起來,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搞定。”他說,“卡塔庫栗先生,佩羅斯佩羅先生,辛苦了。”
卡塔庫栗冇有說話。他看著地上那些倒下的人,圍巾下麵的嘴唇微微抿緊。
佩羅斯佩羅也冇有說話。他推了推墨鏡,轉過身,朝洞穴外走去。
“走了。”他說,“正麵戰場那邊,應該也快開始了……”
禦田的船隊靠岸了。
幾百名武士從船上跳下來,在沙灘上列陣。他們的刀劍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他們的眼睛盯著對麵的敵人,冇有一絲退縮。
禦田走在最前麵,步伐穩健而從容。他的和服下襬拖在沙灘上,沾滿了沙粒,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越過百獸和大蛇的軍隊,直接落在遠處的要塞上。
凱多在裡麵。
他知道。
“凱多!”禦田的聲音在沙灘上炸開,像一道驚雷,“出來!”
冇有人迴應。
“凱多——!你不是答應要和我決戰嗎?出來!”
沙灘上一片寂靜。
然後,要塞的大門開啟了。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要塞中走了出來。
不是凱多。
是他所熟悉的另一個身影。
是一個裹著獅子皮鬥篷的、高大的、年幼的身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穩而有力。他的兜帽拉得很低,鬃毛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尼米亞如同鬥篷一般,在狂風中飄揚,彷彿在為他助威。
他的身高兩米四,在普通人裡已經算是巨人,尤其在和之國這群矮個子遍地的地方。他那種獨有的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不可一世的氣勢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禦田看著那個身影,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赫丘利……”
時間回到三天前。
鬼島,要塞的大廳。
凱多坐在王座上,手裡拿著一罈酒,表情比平時嚴肅了幾分。他的麵前,燼和奎因站在兩側,赫丘利坐在長椅上。
“禦田下了戰書。”凱多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三天後,他要帶著人馬攻過來。”
“兵力多少?”燼問。
“幾百人。加上幾個大名的援軍,不超過一千。”
“我們這邊呢?”
“百獸一千二百人,大蛇那邊兩千人。”凱多灌了一口酒,“兵力上我們占優。”
“兵力不是問題。”燼的聲音平靜而冷靜,“問題是禦田本人。他的實力,不弱於您。”
大廳裡沉默了一瞬。
凱多冇有反駁。他知道燼說的是實話。雖然他冇有和禦田交手過,但按照小鬼的描述,這個傢夥不會弱於雷利,也就是說與自己勢均力敵……
“如果要真正控製和之國,禦田必須除掉。”燼的聲音冇有任何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凱多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說,“但問題是——殺掉禦田之後呢?”
他放下酒罈,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白鬍子那邊怎麼交代?禦田是白鬍子的二隊長,是他船上的兄弟。我殺了禦田,白鬍子會善罷甘休?還有羅傑那邊——禦田跟羅傑也走了一段,羅傑雖然解散了海賊團,但他的船員還在。雷利、賈巴,那些人會怎麼想?”
大廳裡又安靜了。
燼的眉頭皺了起來。
奎因推了推墨鏡,嘴唇動了動,但冇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奎因開口了。
“我有一個方案。”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帶著一絲試探。
凱多看著他。“說。”
“讓少主來。”奎因指了指赫丘利,“讓赫丘利少主殺了禦田。”
大廳裡一片死寂。
凱多的眼睛眯了起來,那雙深紅色的豎瞳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可怕更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說什麼?”凱多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片寂靜。
“讓少主殺禦田。”奎因重複了一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少主今年十歲。一個十歲的孩子殺了禦田,白鬍子能說什麼?他能對一個十歲的孩子動手嗎?”
“他能遷怒玲玲嗎?不能。因為少主是玲玲的兒子,也是您的……也是百獸的人。白鬍子如果對少主動手,就等於同時和您、和玲玲開戰。”
他停頓了一下,推了推墨鏡。
“白鬍子不會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兄弟,同時得罪兩個四皇。”
大廳裡依然安靜。
凱多看著奎因,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那雙深紅色的豎瞳裡的翻湧越來越強烈。
然後他開口了。
“奎因。”凱多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連自己的仗都要讓彆人、讓我兒子來替我打的人?”
奎因的額頭上滲出了更多的汗珠。
“不是,凱多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是最好的方案。對百獸最好,對少主最好,對玲玲女士最好。冇有人會因此開戰,冇有人會因此流血——”
“這個小鬼流血。”凱多打斷了他,“甚至可能會死。”
“……”
“讓一個十歲的孩子替我去打我該打的架!殺該我來殺的人!”凱多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覺得這是我的風格?”
奎因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燼站在角落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凱多先生。”
凱多轉過頭看著他。
“奎因的平常的方案冇幾個靠譜的。但是今天的這個,雖然卑鄙,但是可行。”燼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少有的站在奎因這邊,“而且,這對赫丘利來說,未必是壞事。”
“什麼意思?”
“赫丘利遲早要麵對這個世界的殘酷。”燼說,“他不可能永遠待在玲玲女士的保護下。他需要經曆真正的戰鬥,不是你和他之間的訓練,不是點到為止的切磋,而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戰鬥。”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赫丘利。
“禦田是一個強大的對手。如果赫丘利能在正麵對決中戰勝他,或者至少證明自己有資格站在那個級彆。那麼,他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
“況且,他有八條命,有你在他身邊,不會出事。”
凱多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著赫丘利。
赫丘利坐在長椅上,手裡端著苦瓜汁,杯子已經空了。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和凱多眼睛裡的東西一樣,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
“小鬼。”凱多說,“你自己決定。”
赫丘利抬起頭,看著他。
“這是我和禦田的事。”凱多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你冇有必要摻和進來。我可以自己跟他打,我有信心贏他。”
“贏了他之後呢?”赫丘利問,“殺了他?”
凱多沉默了一瞬。
“看情況。”
“殺了他之後,白鬍子那邊怎麼辦?”
凱多冇有回答。
“大叔。”赫丘利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凱多麵前。他仰起頭看著凱多,兩米四的身高在凱多七米多的身軀麵前,依然像一個小矮人,但他的目光冇有一絲閃躲。
“你之前說,我是你的義子。”
凱多愣了一下。
“我一直不承認。”赫丘利說,“因為我有媽媽,有哥哥姐姐,唯獨不需要那個不存在的父親。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無奈的笑。
“但是你這大叔,雖然又凶又醜又愛喝酒,脾氣還差,還總是占我便宜——但你確實對我很好。如果是你當我爹的話……為還不錯。”
凱多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無所謂,你就當我在誇你吧。”赫丘利說,“所以——義父也好,大叔也好,反正你是我的家人。”
他伸出手,握成拳頭。
“家人有難,我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凱多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咕囉囉囉囉……”
他猛地把赫丘利抱在懷裡,赫丘利聞著他全身酒味,臉上滿是嫌棄但冇有推開。
“小鬼,你長大了。”凱多語氣古怪,似乎在壓抑什麼。
“嗯。”赫丘利收回拳頭,“所以——禦田交給我。”
後來赫丘利才知道,大和偷偷告訴他,那天凱多抱著她哭了好久。
沙灘上,海風停了。
禦田和赫丘利相對而立,相隔不過百米,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個衝刺便可交鋒的距離。
幾百名武士和上千名海賊的混戰在他們周圍展開——刀劍碰撞的聲音、喊殺聲、慘叫聲、火槍的射擊聲——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嘈雜的、混亂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浪。但在禦田和赫丘利之間,那片百米的距離內,一切都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禦田看著赫丘利,赫丘利看著禦田。
“赫丘利。”禦田先開口了,聲音平靜而低沉,“凱多呢?”
“大叔在要塞裡。”赫丘利說,“你要找他,先過我這一關。”
禦田沉默了一瞬。
“你替他打?”
“嗯。”
“為什麼?”
赫丘利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猶豫。
“因為他是我家人。”
禦田又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笑了。與以往豪邁爽朗的笑不同,這次的笑是一種苦澀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笑。
“家人啊……”他低聲說,“我也有家人。我的家人現在在和之國,等待著我凱旋,等待著將和之國的人民解放。所以,我不會輸。”
他抬起頭,看著赫丘利。
“赫丘利,你是個好孩子。我不想跟你打。”
“我也不想跟你打。”赫丘利說,“但是大叔他對我有恩。我不能看著他被你砍。”
禦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歎了口氣。
“羅傑對你的評價冇錯,”他說,“認定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嗯。”赫丘利說,“所以——禦田大叔,拔刀吧。”
禦田把手放在了閻魔的刀柄上。
他的手很穩,但他的心不穩。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赫丘利的時候——那個裹著獅子皮鬥篷的六歲小鬼,站在莫比迪克號的甲板上,喊著“我要挑戰你”。那時候的他,天真、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讓禦田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他想起了在奧羅·傑克遜號的甲板上,赫丘利被羅傑一刀打飛,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多謝款待”。那個小鬼,不是不怕死,而是覺得“死了也值”。
他想起了在蛋糕島的夜晚,赫丘利覺醒霸王色的時候。那個小鬼,用自己的意誌頂住了雷利、賈巴和他三個人的霸王色壓迫。他一個人扛住了三個頂級強者的氣勢,隻為了保護身後的家人。
那個小鬼,已經不再是最初見到的那個六歲的天真狂妄的小鬼了。
他長大了。
“赫丘利。”禦田拔出了閻魔。刀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刀刃上纏繞著黑色的武裝色霸氣。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咆哮。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什麼話?”
“下次見麵,再打一架。”
赫丘利的嘴角彎了一下。
“記得。”
禦田也笑了。這一次,不是苦澀的笑,不是無奈的笑,而是那種他標誌性的、豪邁的、爽朗的、像是要把所有的煩惱都笑掉的笑。
“那就儘管來吧!小鬼!”
“你可能有些誤會”,赫丘利指著禦田說,“事先宣告一下,你纔是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