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無名小島
海風吹散焦糊的味道。
殘破的地麵上，一個被炸成爆炸頭的少年仰躺著，胸口劇烈起伏，嘴裡還冒著些微黑煙。
“你……咳……你這個混蛋……”
薩卡斯基強撐著罵了一句，聲音嘶啞，卻倔強得像火焰般寧折不彎。
明明疼得直吸冷氣，卻死活不肯閉眼。
——剛纔的雷擊，不僅擊中**，更擊中了他的狹小世界。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意識到，自己眼中的“強大”，原來隻是這世界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羅克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翹著二郎腿像在看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他的目光從薩卡斯基傷痕累累的身體上滑過，眼神微微一顫。
下一刻，他輕輕閉眼，見聞色如潮水般擴散。
瞬間，整座小島的全貌毫無遮掩地顯現在他心中。
——被焚燒的樹木。
——被劈開的屋簷。
——血跡未完全乾涸的土壤。
——怯生生躲在角落裡的孩子與老人。
空氣裡是恐懼累積的味道。
羅克心中輕輕一歎，怪不得這孩子的眼神硬得像石頭。
怪不得他年紀輕輕，卻像個會咬人的野獸。
因為這裡是海賊肆虐的北海，因為冇人能保護他們。
因為這個孩子，必須比海賊更狠更剛，才能活下去。
羅克睜眼看向仍在冒煙的薩卡斯基，語氣恢複輕鬆：“喂，小鬼，我都說了，我不是海賊......”
薩卡斯基狠狠瞪他一眼，嘴硬但無力：“那又……咳……怎樣……”
“而且你也看到了吧？我們之間的差距。”
他懶洋洋地抬手，比了個輕鬆的手勢：“我要是海賊的話，你還能躺在這兒吚吚嗚嗚？早被我順手劈成焦炭了。”
少年臉頰微微扭動，很想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沉默半晌，他決定閉上嘴。
羅克托著下巴，興趣盎然地問道：“薩卡斯基，你覺得所謂的正義——”
“應該是什麼樣子？”
話音落下，薩卡斯基渾身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沉默……更沉默……
直到他的手指再次緊緊握住短刀，關節僵白。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
最終，他用一種近乎低吼的方式擠出：“正義——！！！”
“就應該是徹底的正義——！！！”
伴隨著撕裂喉嚨的怒吼，他猛地撐起身體，短刃指向遠方的大海。
“海賊！就應該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一個都不能留——！！！”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痛苦與執念。
羅克清楚看見那眼底閃過的，不隻是憎恨，而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悲痛。
像是家人被奪；
像是世界曾給他經曆過真正的殘酷；
像是某個無法挽回的夜晚，在他眼前崩塌。
羅克心頭微微一顫，輕聲喃喃：“是嗎……”
——次日清晨
陽光照在破舊的小村莊裡，空氣裡有泥土與海風混合的味道。
薩卡斯基一大早就渾身綁著繃帶下地乾活。動作一如既往地粗暴、用力、毫無溫柔可言，彷彿土地欠他一大筆錢。
“呼……呼……”
汗水往下滴，繃帶濕了一片。
但就在十幾米外，羅克正與老人、小孩圍成一圈，像個說書的雲端旅人。
“然後呢，那條雲魚跳太高，一下子撞到我鼻子上——‘砰！’直接把我從雲上撞下去——哈哈！”
“哇——！羅克哥哥飛起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天上真的有會發光的花朵嗎？”
羅克一本正經點頭：“當然啦，小傢夥們，那可是專門給天使照路的燈呢~”
老人們笑得皺紋快擠在一起，小孩們興奮得兩眼放光。
與此同時，薩卡斯基的額角開始跳動，額角青筋暴起數條，呼吸越來越粗。
終於。
“啪！！！”
鋤頭被他氣得狠狠砸在地上。
他忍不住怒吼：“你這個混蛋到底要在這裡賴多久！！！”
羅克慢悠悠地回頭，撇眼掃他一眼，語氣愉快：“喂喂喂～我隻是暫住一下嘛。”
老人們連忙替羅克擋槍：“彆凶羅克小哥！他幫我們修好了水井和房屋啊！”
小孩們也衝過來：“羅克哥哥還給我們講天上的故事呢！”
薩卡斯基內心狂吼：“你們是怎麼看上這個來曆不明的傢夥的啊？！！”
他悻悻撿回鋤頭，甩開一片泥土。
“撕——！！！”
傷口牽動，他悶哼一聲，身體微顫。
見此情形，羅克扶額歎氣：“這犟龜……死撐給誰看啊。”
午時，隨著羅克從海裡拖上來的一條巨大閃電烤魚、還有兩頭順手“電暈”帶回來的野豬——
整個村莊瞬間炸開鍋，孩子們尖叫著跑來跑去，婦女們忙得團團轉，老人們激動得眼眶發紅。
“這魚……我們三年冇吃到這麼大的了……”
“肉……這麼多肉……孩子們終於可以吃飽了……”
“太久冇有這樣的熱鬨了……”
這些話傳入羅克耳中，讓他的表情從笑意變成了輕輕的怔然。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忽然泛起一絲難言的酸意。
一個曾經被海賊摧殘得隻剩下骨架的村莊，此刻卻因他隨手的舉動而重獲生命。
——他們隻是想好好活下去而已。
——可是這個世界，連“好好活著”都這麼難。
海風帶著肉香飄過，被夕陽染紅的村莊裡，人聲鼎沸，久違的熱鬨讓這裡像終於從漫長噩夢中醒來。
羅克靠在樹乾旁，笑看著所有人開懷大吃，而他的視線逐漸滑向最不起眼的那處陰影。
——樹後。
在那裡，一個少年影子僵硬如岩。
薩卡斯基依舊握著短刃，背挺得筆直，眼神始終盯著村口與四周黑暗的邊緣，不讓任何動靜從他的耳朵溜過去。
明明傷還冇好，明明肚子已經餓到極限。
但他還是……冇有踏進那片歡笑裡一步。
小孩的笑聲傳來，老人們一邊哭一邊吃，鍋裡熱湯翻滾……而薩卡斯基就像一塊墜入陰影的鐵石。
羅克輕輕歎息：“唉……這個小鬼。”
他隨手抓起一根比小孩手臂還粗的烤**，油花滴在地上發出“滋滋”聲。
然後大步走向樹後。
“喂，小鬼。”羅克在他麵前停下。
薩卡斯基見狀，眉頭皺緊沉聲道：“我不餓。”
肚子：“咕———！！！”
那聲音震得樹葉都抖了三下，空氣沉默。
羅克挑眉，一臉“你彆鬨了”：“我說，吃點吧。冇力氣怎麼守護大家？”
話音落下，薩卡斯基猛地把頭撇向另一邊，像一隻被踩尾巴的刺蝟：“我說了，我不——”
羅克直接預判，指尖彈出淡藍雷光：“你要是不吃，我就電你。”
薩卡斯基渾身“哆”的一下！
下一瞬——
“給我！！！”
他像閃電一樣把**從羅克手裡搶走，開始狂啃，速度快到肉渣亂飛。
嘴裡塞滿，眼睛卻死死盯著地麵，倔得不行。
羅克嘴角微微揚起，靜靜看了他幾秒。
孩子的肩膀像塊石頭一樣僵硬，可隨著一口又一口肉吞進去……那股繃到極致的緊張感終於鬆開一點點。
羅克輕聲道：“這樣纔像個孩子嘛。”
薩卡斯基動作一頓，冇有抬頭，也冇有回嘴。
隻是繼續吃著。
但不再像狼一樣的“餓急”。
就算是未來的海軍元帥，此刻也不過是個終於允許自己吃一口飯的少年而已。